“你闻闻,多香啊,这应该是许老爷子的珍藏,外面有钱都喝不到!”
“初九,婶儿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之前在鬼尖礁的时候,安医生让你喝你就喝,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你嫌我老,还是嫌我丑,又或是嫌我克夫?”
“……”
黄湘儿哔哔叨叨不绝。
严初九咬紧牙关,油盐不进。
推杯,摇头,再推杯,再摇头。
他已经铁了心,说不喝就是不喝。
黄湘儿劝了十几轮,嘴皮子都磨薄了,一滴酒都没灌进去。
她盯着严初九看了几秒,忽然不劝了。
手里的杯子放下,人往椅背上一靠,不说话了。
沉默。
良久的沉默。
严初九正觉奇怪,侧头看她。
黄湘儿正望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黑黢黢的,只有月光铺的一条路。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没了平日里的嬉笑和轻浮,忽然显出一点寂寥落寞来。
“婶儿?”严初九见她神色不太对,忍不住问,“怎么了?”
黄湘儿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没什么。”
“那你这是……”
“就是忽然觉得,”她望着海面,轻轻地说,“人生没多大的意思。”
严初九愣了一下。
这画风转得太快,他有点跟不上。
“好好的,怎么说这种话?”
“没什么。”黄湘儿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就是……有点想保权了。”
保权。
周保权。
她的亡夫。
严初九沉默了。
“以前,”黄湘儿的声音低下去,“我但凡想喝酒,保权都会陪我喝一点。他酒量也不好,两口就脸红,可他从来不扫我的兴。我要吃什么,他半夜也会骑车去镇上给我买。我说想去市里玩,他攒三个月的钱,带我去浪一趟。”
“你权叔他啊,真把我当成女儿一样宠。”
“村里人都说我命苦,年纪轻轻的就开始守寡。可我不觉得苦,真的,嫁给你权叔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开始抖。
“现在他人没了。我想喝口酒,都没人陪了。”
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桌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黄湘儿说着说着,自己也入戏了。
严初九慌了,“婶儿,你别哭啊……”
“我没哭。”黄湘儿抹了一把脸,眼泪越抹越多,“海风大,沙子进眼睛了!”
“婶儿……”
“你钓你的鱼,不用管我,我哭一会儿就好了。”黄湘儿哽咽着,拿酒杯的手都在抖,“反正我也是个没人疼的未亡人,哭死在这船上,也没人在乎……”
“谁说的!”严初九急了,“我在乎……呃,我和小姨都在乎的,我们已经把你当成家里的一员了!”
黄湘儿哭着嘟哝,“你在乎个毛线,连口酒都不肯陪我喝。”
“我……”
“算了。”黄湘儿端起酒杯,自己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不怪你,你嫌我老,嫌我晦气,我都知道……”
严初九脑袋一热,忙端起那杯一直拒接的酒,“喝,我陪你喝还不行吗?”
黄湘儿抬起泪眼,怔怔地看他,“真,真的?”
“真的!”严初九和她的杯子碰了一下,给自己灌了一大口,“今晚我陪你喝,喝到你高兴为止!”
“初九……”黄湘儿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亮了,“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卡收下的这一刻,严初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黄湘儿的苦情计,七分演技,三分真情。
那三分是真的,可那七分假的部分,导演、编剧、主演都是她自己。
三杯半茅台下肚,剩下的半杯养金鱼了,严初九的脑袋开始嗡嗡响。
天在转,地在转,桌子在转,黄湘儿的脸变成了三张。
“婶儿,我,我不行了……”
“最后一杯。”黄湘儿又给他倒上,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喝完这杯就不喝了,啊。”
“真,最后一杯?”
“最后一杯。”
严初九端起杯子,一仰头,干了。
这杯酒下肚,最后一丝清醒也彻底交代了。
他往椅子上一歪,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捻捻什么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黄湘儿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初九?初九?”
严初九“嗯”了一声,脑袋一歪,差点栽下沙发。
搞定了!
今晚有口福了!
黄湘儿心口怦怦直跳,脸上得偿所愿的笑容却怎么也敛不下去。
她站起来,把严初九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扶起来。
一米六八的个子要架起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跟一只蚂蚁搬一块大饼干似的,可这会儿她有的是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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