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猜的逻辑很朴素:一条狗如果不能再帮你叼兔子,又可能会咬你,那就趁它牙还没重新长出来之前,先把它炖了。
颂猜这样想着,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颂猜。”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张科南忽然开口,眼睛在火光里眯着,“你这两天,话越来越少了。”
“被姓严的搞得这么狼狈,像条丧家之犬似的,我哪还有心情说话?”颂猜说着又笑了笑,“在海上混,话多的人死得早。张老板不是一向也知道这个道理?”
张科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颂猜,你是不是想杀我?”
篝火烧得噼啪一响。
颂猜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弯刀横到了膝盖上。
“杀了我,你能得到什么?”张科南自顾自慢悠悠地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杀了我,什么也得不到,只会得到我张家的仇恨!”
颂猜没有吭声,只是握着刀的手开始用力。
“颂猜,别激动!”张科南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也是个讲义气的人,王梁的事,让你对我有怨念,但一码归一码。聪明人从不做亏本买卖。我还有钱,我既然有钱,那我们就还可以合作!”
“合作?”
“没错,你那些船和人马,在那个姓严的眼里不够看,我知道你在海上路子广,你帮我联系更好的舰队,更专业的队伍,我们重新杀回鬼尖礁!”
“张科南,你到现在还不死心?”
颂猜的错愕不是假的,他以为张科南被打成这样,心里的火该灭了!
结果揭开锅盖一看,人家心里那团火不但没灭,还添了新柴。
张科南神色沉了下来,“除非我死了,否则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属于我的东西,我也必须拿回来!”
颂猜强迫自己收起杀心,“你还有多少钱?”
张科南咧嘴一笑,“很多,多到你无法想象!”
颂猜沉默了。
他确实有一条路子。
一支挂着远洋渔业公司招牌的雇佣兵舰队,十二艘武装船,四百多号真刀真枪杀过人的退役兵!
专接海上黑活,从护航到灭口,明码标价,比他这种小打小闹的海盗专业多了。
“我确实能联系到人马!”颂猜缓缓开口,“但规矩你懂,先付钱。”
“多少?”
“九千万,美刀。”颂猜竖起一个勾起来的手指,然后又比了个六的手势,“但还是老规矩,你要先付八成。”
“又要先付八成?”张科南差点跳起来,“颂猜,你抢钱啊!上次你拿了我八千万,什么事都没办成……”
“张老板,事虽然没办成,但我也损失惨重,船没了,人也几乎全军覆没!”张科南指着周边剩下的二十来人,“你看,我带出来的兄弟,就剩这几个了!”
你以为我又剩多少?
张科南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六七个手下,差点就想反喷。
不过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再去争执明显没有意义。
半晌,张科南咬了咬牙,“两成,我现在最多付你两成,事成之后付剩下的八成。你要是不同意,那就一拍两散!”
颂猜盯着他,眼中隐现杀机,“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张科南霍地站起来,身边的几人也同时跳起来,“那你来呀!”
双方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干起来。
颂猜神色阴沉反复,最终却是一笑,“行,两成就两成!我联系的舰队到了,你必须付剩下的八成,那钱可不是给我的,人家要收了钱才肯给你出力办事!”
张科南想了想点头,“没问题。”
颂猜这就拿了卫星电话给他。
张科南拨通自己的财务号码,让其转账一千八百万到颂猜的账记。
颂猜当着张科南的面联系了雇佣兵舰队,约定了会合坐标!
之后,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各领自己只剩一点的残兵败将,窝在这座荒岛上等待。
两天后的黄昏,天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
是金属撕裂天空的声音。
一架双引擎私人飞机拖着黑烟,从云层里斜斜地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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