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娟儿没事”,郑大娘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半截,连连点头:“好好,我听你说。”
周秉昆见她情绪稳了,接着说:“有人把娟儿举报到了委员会,现在委员会的人已经去东方服装厂暗中调查了。我估摸着,举报的事儿,十有八九跟她的年龄有关。”
“年龄?”郑大娘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说,有人知道娟儿是我49年在尼姑庵捡的?”
周秉昆重重点头:“我觉得就是这事――除了这个,没别的能让委员会专门来调查。”
“不可能啊。”郑大娘皱着眉,满脸不解,“我在尼姑庵捡娟儿的事,从没跟外人说过。之前碰到李雅芬,她问起我在尼姑庵捡孩子的事,我都跟她说丢了。按理说,没人会知道啊。”
“大娘,娟儿刚进工厂,长得好看,工作又好,难免有人眼红,风风语本来就多。”周秉昆放缓了语气,“说不定那人也不是真知道,就是眼红,胡乱举报的。但咱们也得做最坏的打算――万一委员会问起你在尼姑庵捡孩子的事,你得提前想好怎么说。”
郑大娘挺直了后背,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其实当年尼姑庵解散,大家各奔东西的时候,我本来没打算养娟儿,真把她送回了捡到的地方,想着等好人家来捡。这事,尼姑庵不少人都看见了。可我走了大半天,心里实在放不下,又折回去看,见孩子还在那儿哭,心一软,就抱着她去了乡下。
后来城里安置的住所和工作,才带着她一起来了吉春。
要是委员会问起,我就说当年把孩子丢了,他们要是不信,尽管去尼姑庵调查。”
听郑大娘这么说,周秉昆悬着的心松了下来,语气也轻快了些:
“大娘,要是这样,那就没大问题了。你到时候就这么说,一口咬定,别松口。还有,回去也跟光明交代清楚,不管外人怎么问,就说娟儿是52年捡的,千万别记错了。”
“我知道了。”郑大娘应了声,又补充道,“光明这孩子嘴严,不会乱说话的,你放心。”
周秉昆终于露出了笑,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这样我就放心了。”
……
十多天后,东方制衣厂的会议室里,空气像结了冰。
厂长曲秀贞、副厂长孙大国、王冬梅,政治部的郭长峰,工资科的马哲――厂里的班子成员都到齐了,一个个面色凝重地坐在会议桌旁。桌对面坐着三个穿工作制服的人,脸上没半点表情,透着股严肃劲儿。
沉默了片刻,中间那个中年人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我是委员会调查员徐德明,负责本次调查。关于东方制衣厂设计中心郑娟的匿名举报,经过半个月的调查,我们得出以下结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郑娟养母郑春华本人确认,1949年春节前,她确实在尼姑庵捡到过一个女婴,但49年底尼姑庵解散时,她就把孩子扔了。
我们调查了当在同尼姑庵出家的师傅,她们也证实,郑春华确实丢弃了那个孩子。
1952年,郑春华在吉春东湖公园河边捡到一个女孩,也就是现在的郑娟。当时她去街道做了登记,有街道的笔录可查。”
听到这儿,坐在班子成员中间的曲秀贞接过话,语气斩钉截铁:
“徐同志,要是情况属实,那郑娟的出生年份是1951年,就没有问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