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叫你的那个姑娘说不认识你,我还纳闷,原来是来新人了。”周秉义恍然大悟。
郝冬梅点点头:“她叫陶俊书,上海知青,才十七岁。冻得受不了,哭着喊着要回上海。可来了这儿,想回去哪那么容易。”
“上海的知青,怎么会来这么远的地方下乡?”周秉义不解。
郝冬梅垂下眼,语气轻了些:“来这儿的,大多是家里有问题的……跟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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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不知不觉,1970年的腊八节到了。
在吉春,过了腊八就算进了年,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罗过年的吃食和新衣。
可周家却比去年冷清了不少――去年全家还能欢聚一堂,今年周秉义在北大荒,周蓉在二道河农场,只剩周秉昆和母亲、郑娟、冯悦守着屋子,年味里透着几分牵挂。
当然,也有好事。周蓉下乡满一年,春节有十天探亲假――
腊月二十八回吉春,正月初七返回二道河农场,正好能在家过个年。
对周母来说,闺女在农村苦了一整年,早早就开始忙活她爱吃的吃食。
炸地瓜、蒸粘豆包、卤猪耳,一样样做好分装,放进地窖存着,就盼着周蓉进门能吃到她爱吃的。
郑娟知道大姑姐要回家,特意从服装厂定制了件长款风衣,叠得方方正正收在衣柜里,准备当作新年礼物送给周蓉。
除了周蓉归来,周家还有件大喜事――周秉昆和郑娟要在大年初一摆订婚酒。
这个年代,男满二十周岁、女满十八周岁能领证结婚。
郑娟已到法定年龄,周秉昆却要两年后才能办正式手续。两人现在已住在一起,若不办场订婚酒,难免要被街坊邻居说闲话。
于是,周母和郑大娘商量妥当,大年初一给他们办订婚宴。
这样一来,两人同住才算名正顺。周父和周秉义不在家,有周蓉这个姐姐做见证人,也很好。
有了这档事,周母更忙了。
订婚酒不用摆太多就行,请几个熟悉街坊邻居就好,即便这样,也得三桌。采买食材、筹备酒菜,里里外外都要她操心。
可周秉昆和郑娟却没多少时间搭手――进了腊月,吉春拖拉机厂和东方服装厂两家厂子不仅没因春节清闲,反而比平时更忙碌。
东方服装厂这边,港岛客商追加了三十万美金的订单,连设计中心的郑娟,没事时都要冲到一线帮忙打包、整理;
城东看守所派来的七八十名劳改犯也陆续到岗,和职工们一起赶生产进度。
有了周秉昆的交代,自打劳改犯进厂,郑娟就悄悄留意每一个人,盼着能从里面找到郝冬梅的母亲金月姬。
吉春拖拉机厂的任务更紧迫。
元旦刚过,上级就下达硬指标:
四月前要生产一千辆农用拖拉机,支援北大荒建设。这意味着每天至少要下线十辆,可厂子目前的产能,最多一天产五辆,差了整整一半,根本没法完成任务。
这年代,上级的任务就是最高指令,“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