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在手里翻飞,墨字映着晨光,格外鲜亮。
冯悦踮着脚递浆糊,小手冻得通红也不在意,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
刚把院门口的春联贴好,周秉昆正往后退着看歪不歪,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三轮车的“吱呀”声,有人喊他的名字:“小周,小周!”
他抬头一看,骑车的是前天送山鸡来的陈琦,车上还有一个人。
等车到了跟前,帆布一掀开,周秉昆才看清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山鸡、大雁被捆着翅膀,野猪肉用草绳串着,山蘑菇满满装了一袋。他连忙说:
“陈大哥,这也太破费了,哪用得着这么多东西?你看这路多难走,还特意骑车送过来。”
陈琦把车停稳,跳下来拍了拍周秉昆的肩膀,
“小周,这一车除了我们自己打的,还从山里其他村子收了些。
一共六只山鸡、三只大雁、四只兔子,还有二斤野猪肉、一袋子山蘑菇。
山上就这些拿得出手的,给你和小郑的婚宴添几个硬菜。”
“陈大哥,上回你要拿二十块随礼,我没要。”
周秉昆皱着眉,语气坚决,目光落在车斗里的野物上,“你这一车东西,二十块都买不来,我说啥也不能收。”
陈琦一听,脸立马沉了下来,“小周,你要是不要,我现在就走,这车东西也扔在这儿了,雪天路远,我也没力气再拉回去,你自己看着办。”
“周老大,”跟陈琦一起来的是水自流,一直是陈琦说话,他现在才插上嘴,“这车东西,都是陈大哥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他说着,拢了拢衣领,风一吹,头发都往脸上飘。
周秉昆看向水自流,放缓了语气:“水哥,在山里过得怎么样?能待住不?”
水自流扬了扬头,手指捋了捋额前的头发,脸上露出点轻松的神色:“还好,山里清净,过得安稳,不用再担心被人追着跑。”
“那就好。”周秉昆点了点头,“骆士宾呢?他咋没跟你们一起来?上次听你说他伤着了,现在好没?”
水自流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了些,“宾子他……还在山里养伤,雪天不方便出门。”
前些天陈琦跟周秉昆提过,骆士宾打熊瞎子时,裤裆被熊抓了一把,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没养好。
想想说:“要是有空,我进山给你们带点城里的东西,山里缺啥,你们跟我说。”
陈琦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秉昆兄弟,春节这几天你要是没事,就来山里转转。我的一个好兄弟也来过年,一起热闹热闹。”
“行。初三郑娟上班了,初四我过去。”周秉昆爽快地点了头。
“那太好了!水自流,把东西搬屋里去!”陈琦朝水自流喊了一声。
“好嘞!”水自流应着,一手拎起一只山鸡,一手抱着只大雁,就往屋里走。
周秉昆看着这架势,知道拦也拦不住了。
再说陈琦带来的都是好东西,明天的喜宴确实用得上,也就不再阻拦。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过几天进山,找蔡晓光多弄些米面油,再带几包茶叶,给陈琦他们当回礼,不能让人家吃亏。
没一会儿,车斗里的东西就卸空了。陈琦笑了笑,
“小周,明天你和小郑的订婚宴,我不方便去,这些东西就算我的一点心意,祝你们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说完,他转头看向水自流,“咱们走……”
“我送你们。”周秉昆连忙跟上,陪着他们一起往小街外面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