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扛着二十斤大米和十斤面粉,一只手还提着二斤豆油,好不容易才跟着人流挤上了车,连个落脚的座位都没有,只能靠在车门边,任由车身摇晃。
这些东西都是托蔡晓光的关系弄来的细粮。
陈琦年前总给周家送来山货,要是没有这些山货,订婚酒席都不知道要拿啥办。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周秉昆都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些年货,正月里一定要送到。
车上的人挤得像沙丁鱼,周秉昆把米面紧紧护在身前,生怕被人挤掉,捡不回来了。
就这样站了快两个小时,客车才慢悠悠驶进终点站“吉春林场”。
下了车,他扛起东西,往客运站外走。
客运站离陈琦住的村子还有七八里地,路上的积雪没过脚面,一脚踩下去就是个深窝。
周秉昆掂量了掂量肩上的担子,心里暗叹:“这七八里怕是得走两个点。”
正盘算着,一辆三轮车地从客运站门口骑了过来。快到周秉昆跟前时,骑车人扯着嗓子喊:
“秉昆老弟!秉昆老弟!”
周秉昆抬头一看,骑车人裹着黄军帽,围巾把脸遮得只剩一双眼睛,可那辆掉漆的三轮车他一眼就认出来――
去年给陈琦修的三轮车,就是这辆。
他也挥了挥手,把脸上的套帽往下拉了拉:“陈大哥,你怎么来了?”
陈琦把车停稳,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秉昆老弟,这大过年的你往山里跑,我要是不来接,也太不像话了!”
他一眼瞥见周秉昆肩上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你能来山里看我,就是看得起我,还带这些干啥?你家女眷多,细粮留着给她们吃!”
周秉昆憨憨一笑,把米面往车斗上放:“陈大哥,市里再难也比山里好过。你家里也有好几张嘴等着吃饭,不吃点细粮哪行。”
听周秉昆这么说,陈琦爽朗地大笑起来,“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等开春化雪,山里的野物、野菜都冒出来了,我再给你多送些!上车!”
周秉昆应着,一屁股坐在车斗的帆布上。
积雪的上路,骑车不快。
可再怎么说,三轮车也是交通工具,也比两条腿┣俊
走着到陈琦家要两个小时,骑上这三轮车,四十多分钟就到了。
拐进院子,就看见院门口立着个身影,穿一件过膝的长身棉大衣,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头上一顶黄棉帽,露出的脸颊冻得通红。
见车停稳,那人立刻迎了上来,目光落在周秉昆身上,冲驾驶座的陈琦喊:
“大琦,来的是周秉昆?”
陈琦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雪屑,嗯了一声,回头朝周秉昆招手:
“秉昆老弟,快下来。这位是王宝国,我解放前的兄弟,过年来我这儿住几天。”
听陈琦这么一说,周秉昆心里便知,解放前,眼前的人一定也是那边的。
估摸和陈琦一样,吉春解放没能跑了,成了俘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