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顿了顿,接着说:
“这张印刷纸,是少爷通过广东那边的人给我送过来的,要我一定打听到照片上吉春服装厂的姑娘下落。
我想到大琦在吉春,就揣着这张纸来找他,万万没想到,照片上的姑娘,竟是大琦朋友的爱人。”
“陈大哥,是这样么?”周秉昆的目光移向陈琦。
陈琦“嗯”了一声,接过话,
“秉昆兄弟,那一次我在你家门口看见小姐,心就猛跳了一下。那眉眼,那笑起来的梨涡,跟少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我当时就觉得,她就是大小姐。
因为这个,我总借着由头就去你家送东西。
我是想,这真的是少爷和少奶奶的骨肉,说什么也得让她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里,陈琦猛地闭了闭眼,这个在战场上扛过枪、受过伤的钢筋铁骨的汉子,眼圈陡然一红。
此情此景,周秉昆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郑娟,真的就是王宝国、陈琦口中的大小姐。
既然是,就得把来龙去脉问清楚。
周秉昆放下茶杯,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
“行了,你们说的,我不再质疑。不过你们也知道,现在这个世道,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半分。一旦走漏风声,你们的大小姐就要遭殃了。”
“秉昆老弟,我们懂!”王宝国往前凑了凑,语气郑重得像在立军令状,“全中国,除了我们三个,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小姐的身世。这嘴,我们会用针线缝上!”
周秉昆缓缓点头,“那你们把你们少爷、少奶奶还有你们大小姐的事,从头到尾给我讲讲吧……”
“好好好!”
王宝国连忙坐下,陈琦拎起桌下的铁壶,给他倒了一茶白开水。
王宝国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说道:
“我家少爷是当年吉春城防司令部的副官陈孝东,少奶奶是苏州叶家的小姐叶晚。我和大琦是跟着少爷从军的,我是吉春城防司令部的电报员,大琦在警卫连当排长。
民国三十七年八月,少奶奶在吉春生下了大小姐,少爷给取名叫陈诗诗。
可刚满月,少爷就负了重伤,军机连夜送他和少奶奶去南京救治。
临走前,少奶奶把襁褓里的小姐交到我和大琦手上,说‘替我护好她,等她回来’。”
说到这里,陈琦接过话,
“谁料一个月后,吉春就失守了。
我带着小姐化妆出了城,躲在乡下一处民宅。安稳日子没过三个月,就有人举报了我和小姐的藏身之处。
觉察到被人发现,我担心小姐落到别人手里,把裹着棉被的小姐放在庵旁的小河边的石阶上。
五年前我刑满释放出来,以无颜面对父老乡亲的理由留在了吉春,其实我是为了找小姐。
这个时候,庵堂已经关了。好不容易托人找到个还俗的姑子,她只记得当年确实有个姑子捡过一个女婴,其他都记不住了。”
你也知道我们这种身份,说话做事都得低着头,不敢打听太多。直到半个月前,宝国来吉春找到我,掏出那张印刷纸――我一眼就认出是你爱人郑娟,再去太平胡同打听她是捡来的,又在东方服装厂上班,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那你们的少爷和少奶奶在港岛做什么?他又是怎么找到你们的?”周秉昆皱起眉,接着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