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郝冬梅再三表明态度,他还是坚持每次来都帮她打水,以至于后来郝冬梅干脆悄悄把打水的时间调换了,特意调到他不来知青点的日子。
今天,是他第一次帮别人挑水,交换条件不过是让对方帮自己喊一声郝冬梅。他拎着水桶刚走到女知青宿舍门口,那扇糊着旧报纸的木门正巧“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黄色棉袄,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郝冬梅;
后面跟着的,就是刚才井台边的姑娘。这会儿姑娘没围围巾,清秀苍白的脸颊被寒风冻得红通通的,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算是个标致的姑娘。只是和知青点其他女同志眼里那股子掩饰不住的热情不同,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郁,不够阳光。
周秉义只在她脸上扫了几眼,目光便立刻落回郝冬梅脸上,语气里的急切总算化作了温柔:“冬梅,我们去哪?”
郝冬梅晃了晃脑后的大辫子,颊边漾开一抹甜笑,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暖意:“去张猎户家,我跟他老伴孙婶说好了!”
“好,我们走。”周秉义连忙应着,顺手将水桶放在宿舍门口的石阶上,快步跟上郝冬梅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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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张猎户家就成了郝冬梅和周秉义每月偷偷小聚的地方。
一来是张猎户家离知青点不远,走过去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二来是张猎户常年带着儿子往山里打猎,家里大多时候只有老伴孙丽娟一个人在,清静又安全。
今天也不例外。
周秉义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雪白的白面馒头和一盒舍不得吃的军用罐头递给孙丽娟,郝冬梅则拿出一双棉手套给她。
这些都是在北大荒过日子能实打实用上的东西,孙丽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接过东西往灶台上放,嘴里念叨着“你们俩坐着歇着”,便自觉地去了外屋烧火,把里屋的空间完完全全留给了郝冬梅和周秉义。
北大荒的冬天比吉春冷得多,两个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棉裤,即便紧紧抱在一起,也只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隔着衣物的微弱暖意。
大多时候,不过是握一握对方冻得发凉的手,轻轻亲一亲彼此干裂的嘴唇,这场难得的聚会,就以这样朴素又克制的方式开始了。
一番温存过后,郝冬梅小心翼翼地从棉袄里怀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将信递到周秉义手里:“秉义,秉昆来信了。”
周秉义连忙接过来,指尖触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一字一句认真地读了起来。一口气读完,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郝冬梅,声音里满是欣喜:
“冬梅,秉昆信里写,你妈已经去东方服装厂了,精神状态也很好啊!”
郝冬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扬了扬下巴,脸上堆满了久违的笑容,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遗憾:
“我妈是老革命,骨子里的硬气,不可能轻易被压倒的。就是可惜没法联系上她,也不知道她具体过得怎么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