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抬眼打量陶成,见他眉眼间带着股读书人特有的温和,看面上,不像坏人,也不像话多的那种。
上前几步,一脸诚恳:
“老陶,我叫周秉昆,以后是这个小组的组长。”
说着,右手伸了出去。
陶成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褪下沾着少许黄油的帆布手套,伸出右手和周秉昆握了握。
“周组长,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叫我小周或是秉昆就好,‘组长’俩字听着生分。”
周秉昆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转头朝身旁两人扬了扬下巴,
“这两位是郝似冰、曾刚,之前跟我在装卸班一块儿。”
陶成向郝似冰和曾刚看去,正要开口,却听见声音传来:
“陶成,没想到咱们在这儿成工友了!”
曾刚突然笑着插话,声音里满是意外的欣喜――他刚才就觉得陶成眼熟,这会儿看清楚了,可不就是老熟人嘛。
周秉昆和郝似冰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这俩人以前肯定认识,不然曾刚不会这么热络。
陶成的眼镜片后闪过一丝欣喜,嘴角也牵起真切的笑:
“曾处长,我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见几人熟悉起来,张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周秉昆的肩膀,语中带着期许:
“小周,你在装卸班干的很不错,带着两个老同志还能评为‘先进生产小组’,不容易啊。来到维修车间,要再接再厉。维修车间的活计,看着杂,实则专得很。”
他指着不远处正在检修的拖拉机,细细解说起来:
“最基础的是日常保养,周边公社开过来的车,大多是积了田间的泥垢――拆洗空气滤清器、更换机油滤芯是常事,传动部位的黄油得打得匀实,轮胎纹路里的泥块更得用铁钩掏干净,半点马虎不得,不然到了田里准出问题。
稍复杂些的是小修,像离合器打滑、刹车失灵这些毛病,得拆检摩擦片、调试制动间隙,考验的是你们眼力和手上的准头,熟能生巧。”
张辉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诚恳:
“这些活,你们机灵点,看个一两个星期就能上手。至于技术含量最高的大修和精密件修复,你们是新班组,暂时还轮不到,先把基础打牢。”
说到这儿,他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除此之外,最要紧的是应急抢修。
‘抢农时、保生产’不是句空话,要是乡下哪个生产队的拖拉机在田里趴了窝,一个电话过来,就得第一时间冲过去。
你年轻,还没成家,担子要多挑些,关键时候得冲到最前面。”
张段长的话句句实在,既是交底,也是信任。
周秉昆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
“张段长,您放心!我们小组保证,最短时间内把日常保养和小修拿下,半年!半年之内一定能啃下大修的硬骨头,争取成为咱们维修车间的排头兵!”
在这个年代,口号从来不是空喊的――那是给自个儿立的军令状,是心气的体现。能不能成,先得有敢喊出口的底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