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成愣住了,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工厂里的组长哪个不是端着点架子?更别说他们这种有问题的,能得到平等对待就不错了,直呼其名简直是不敢想的事。
“你们……跟组长都这么说话?”他迟疑着问。
“那可不!”
郝似冰往前站了站,直了直上身,语气里满是对周秉昆的信服,
“老陶,秉昆跟旁人不一样。从去年六月份我和老曾跟他干活起,就没受过半点委屈,心里别提多舒心了。
这次他被调来维修车间,我们俩私下里还犯愁,怕不带上我们呢。没想到咱这个‘先进生产小组’没被拆,现在又加上你这么个有文化的新鲜血液!”
听曾刚和郝似冰都这么说,陶成脸上露出浅浅的、真切的笑意,看着周秉昆,语气也松快了不少:“那……那我也叫你秉昆了。”
周秉昆咧嘴一笑,用力点头:“好啊!以后我就叫你老陶,咱们一起干活!”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份真诚一眼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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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周秉昆都扎在各个工位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个工位,蹲在大修工位旁,看着师傅们熟练地拆卸拖拉机变速箱;
下个工位,站在保养工位的侧面,盯着师傅拧螺丝的角度和力度。
关于拖拉机构造,周秉昆烂熟于心。
那些复杂的零件图谱,他闭着眼都能在脑海里清晰勾勒。
现在,亲眼看着师傅们将零散的配件精准组装,听着螺丝拧紧时发出的均匀声响,他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装卸配件的螺丝点位,他有了自信即便把拖拉机彻底拆成零件,没有图纸,他也能完完整整组装起来。
几天下来,周秉昆对整个维修车间有了全面了解。
维修车间一共七个维修工位,红色的工位编号漆在灰色的立柱上,格外醒目。
其中两个是宽敞的大修工位,地面铺着厚实的防滑垫,大型检修工具整齐地挂在墙架上;剩下五个则是保养小修工位,桌上摆着螺丝刀、扳手等常用工具,旁边的零件筐里分门别类码放着配件。
车间的调度板上用粉笔写着工位排班,来了活,就从第一组开始依次承接,流程清晰明了。
周秉昆所在的小组,是保养工位的第五组,排在最后。
他们的工位还没开始干活,桌上的工具都没有动――第一周还处在学习阶段,尚未正式接手工作。
看着师傅们毫无保留地讲解技巧,周秉昆不禁想起穿越前在民营企业的日子。
那时的师傅们总藏着几分私心,核心技术绝不肯轻易传授,生怕徒弟学会了抢了自己的饭碗。
这个年代的师傅们,却个个热情。凑过去提问,师傅们总会停下手里的活,就着零件手把手演示,嘴里还细致地讲解着原理。
周秉昆心里清楚:这个年代的工厂,多教出一组人,就能多分担一部分工作,自己就能少干点活,这样的好事,没人会不愿意。与穿越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是一个心境。
几天观摩下来,周秉昆跃跃欲试的念头一个劲地往上冒。他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小组的工作流程,做好了每个人的分工。
这一天临近下班,周秉昆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朝郝似冰、曾刚、陶成三人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老郝、老曾、老陶,你们过来一下。”
三人立刻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