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区里的路扫得干干净净,走了三四百米,就到了上次来过的那栋二层别墅,红砖墙配着白色的窗棂,院子里的老松树上积着雪,像披了件白棉袄。
刚进院子,屋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马守常披着件军绿色的厚大衣站在门口,领口围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脸上带着笑意:“小周,小郑,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比上次听着更洪亮些,只是眼角的皱纹在寒风里显得更深了些。
“马叔,好!”
周秉昆连忙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郑娟,快步迎上去。
马守常的目光却落在了郑娟手里的袋子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语气里带着点怒气:
“小周,上回我就跟你说过,随时欢迎你们来,就是不许带东西,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
周秉昆挠了挠头,一脸犯了错误的表情:
“马叔,我错了,下回肯定不带了。”
他说着,从郑娟手里拎过塑料袋包着的包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这兔子和山鸡我们走的时候肯定带走,就这几根野山参,真是二十年足龄的,我找老猎户验过的,磨成粉冲温水喝,对您身体好,您就收下吧。”
他心里揣着点忐忑,毕竟上次送东西就被拒了,这次要是再被拒,以后来马家都是个事了。
“二十年足龄的野山参?”马守常的眼睛亮了亮,语气缓和了些,
“想当年抗联打游击的时候,山里的人参多的是,我们行军累了,就挖两根煮水喝,那时候哪当回事,一晃三十年了……”
他叹了口气,侧身让他们进屋,
“快进屋,外面冷,冻坏了可不好。”
周秉昆心里一喜,见马守常松了口,连忙应着,跟着他进了屋。
郑娟抱着那个装野味的袋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屋里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让她冻得发红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曲秀贞最后进屋,随手关上了门。
客厅里的壁炉炉火正旺,“噼啪”作响,映得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郑娟跟着曲秀贞去了厨房,周秉昆跟着马守常走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地从布口袋里取出野山参――
那几根参用棉纸裹得严实,解开后,参须完整,带着清香。
他轻轻把人参放在茶几上,生怕碰坏了。
马守常戴上老花镜,拿起一根参细细端详,手指轻轻摩挲着参身的纹路。一根一根地看,看得格外仔细,客厅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和他偶尔的轻叹。
周秉昆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十多分钟后,马守常才把最后一根参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年头确实够二十年,一看就是深山里采的,就是品相差了点,不像参农侍弄的那么周正。行,这份礼我收了,但是下不为例,以后再带东西,可就不让你们进门了。”
马守常收下了参,周秉昆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比自己得了好处还高兴――这说明马守常是真把他当成身边人,不见外了。
连忙笑着说:
“马叔,我记着了,以后来您家,啥也不带,就来蹭吃蹭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