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周秉昆他爸一个月挣六七十,可秉昆和郑娟的工资不到三十,他哥他姐在外地,一个月顶多寄回十块八块,家里还有个老太太,还收养着周h孩子,算下来也不比咱们家富裕多少啊。”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可你看他,天天来洗澡还搓澡,一个月就得二十多;周大娘、郑娟还有周h,每个星期也得来洗两三次,这么算下来,周家光洗澡就得花四五十块。这也太不正常了,他到底哪儿来的钱?”
乔春燕一番分析说得条理分明,曹德宝听得眼睛越睁越大,等她话音刚落,便忍不住“啪”地一下竖起大拇指,
“春燕,按你这么一说,那真是处处透着不寻常!”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你看现在这光景,钱攥在手里跟废纸似的――米面油凭票供应,去晚了连糠麸都抢不到;
商场里挂着的的确良褂子,限量不说还得搭着工业券。
能花现钱的地方,掰着指头数也就电影院、公园和澡堂子了。可谁家不是把钱攥出水来,偷偷去黑市换粮油票救命?哪有余钱天天泡在澡堂子享清福!”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拍大腿,炕桌都跟着颤了颤,眼里迸出异样的光:
“我看呐,周秉昆那小子的钱,指定来路不正!”
乔春燕扬起手,掌心重重拍在曹德宝胳膊上,“德宝,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眼里闪着同谋般的兴奋,
“周家那境况,前两年还紧巴巴的,怎么突然就阔绰起来了?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妈的!”
曹德宝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浮现出懊恼又庆幸的神色,
“之前我匿名写举报信,说周秉昆跟林场那前国军军官走得近,结果石沉大海连个响都没有。现在这么一想,他那钱八成就是那军官给的!不然就他一个拖拉机厂的维修工,凭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曹德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发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肯定是这样!错不了!”
乔春燕却没他那么激动,她咬了咬下唇,殷红的唇瓣被啃出几道白印,眉头又拧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周秉昆就是个拧螺丝修机器的,国军那号人物,凭啥平白无故给他钱?”
上身往炕头伸了伸,
“拖拉机厂就是个造农具的地方,又不是啥藏着军事机密的要紧部门,贿赂他有啥用?总不能是想让他修拖拉机的时候动手脚吧?”
这话像盆冷水,兜头浇在曹德宝头上。
他脸上的兴奋劲瞬间褪了大半,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他一个破维修工,真没啥值得人家费劲拉拢的。”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越来越紧,把窗户玻璃吹得咣咣响。
沉默了片刻,曹德宝突然“腾”地一下坐直身子,大眼珠子瞪得溜圆,
“春燕!我想起一茬!”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往她那边凑,
“拖拉机厂的同学跟我说过,周秉昆他们组那几个人,个个都有点‘黑历史’,不是成分不好就是祖上有问题。你说,会不会是那前国军军官想通过周秉昆,跟这些人勾搭上?说不定是想搞点啥阴谋诡计!”
乔春燕眼睛一亮,重重“嗯”了一声,巴掌又拍在他胳膊上:
“别说,还真有这可能!”
她脸上重新燃起斗志,声音都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
“之前咱们举报,只说他跟国军走得近,没点出要害,自然没人当回事。可要是说林场那国军通过他勾结拖拉机厂的‘问题人物’,这性质就不一样了――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对!太对了!”
曹德宝兴奋地差点从炕上蹦起来,胸膛里满是“替天行道”的豪情,
“咱们是正经人家,绝不能让这些坏种的阴谋得逞!”
他搓着手来回挪了挪屁股,眼神亮得惊人,
“就这么办!我明天一早就写举报信,把这层利害关系写得明明白白,说那林子里的国军通过周秉昆,跟拖拉机厂的几个问题分子相勾结,图谋不轨!”
乔春燕往他腿上一躺,脑袋枕着他的膝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理由够分量,保管这次没人敢再敷衍!”
可话音刚落,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只是……”她顿了顿,侧头看着曹德宝,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德宝,咱们这么匿名举报,就算真把周秉昆告倒了,对咱们有啥好处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