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今儿见到她爸,心里就更惦记她妈了。她说明年春节有探亲假,想跟我回吉春看看。可爸明年春节不回家,我要是跟她回去了,后年爸回家我就没法再请假了――探亲假一年就一次啊。”
他说得满脸苦恼,一边是心上人,一边是父亲,哪边都放不下。
周秉昆摸了摸下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凑到周秉义跟前,声音里满是兴奋:
“哥,我觉得后年一起回来更好!后年我就到结婚年龄了,能跟郑娟办婚事;我姐说不定也能回城,到时候跟晓光也能把婚结了;你和冬梅姐再一起办了,爸也能回家――咱们家这不就是四喜临门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闹的场景。
周秉义的眼睛瞬间亮了,烟都忘了抽,烟灰掉在手上都没察觉:
“对啊!要是真能这样,咱们周家可真是喜上添喜了!”这画面太美好,让他瞬间忘了刚才的烦恼。
“所以啊,你回头劝劝冬梅,晚一年回去也不迟。她妈那边有我呢,我有时间就去东安农场看看,有啥情况及时跟你说。”周秉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笃定。
“行!我听你的!”周秉义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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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郝冬梅和陶俊书,周秉昆心里悬着的两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前者有哥哥照拂,后者也当面叮嘱过几句,听进去了他的话。
暂时没了牵肠挂肚的事,他便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修拖拉机上。
五月中旬,北大荒风还有些硬,刮在脸上带着细碎的凉意,修车点满是机油味的空气却热腾腾的,铁件碰撞的叮当声、扳手拧动的闷响交织在一起,热火朝天。
待修的拖拉机排着队,每一台都等着修。除了维修点,三师下面十几个农场也有趴窝的拖拉机。
为了提高效率,郝似冰提议分组。这个提议,四个人都觉得好。
周秉昆带着郝似冰,曾刚领着陶成,连带着魏家祥和梁冠山两个徒弟,也一人分到一组打打下手。
这样一分,曾刚和陶成在维修点修车,周秉昆和郝似冰每天往返于各个农场。
今天,去的是三师西市农场最,修完后往回赶,回到修车点时,已经过了七点。
周秉昆把三轮车停稳,和郝似冰一前一后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架似的疲惫。
工具要归置整齐是老规矩,两人蹲在地上,把扳手、螺丝刀分门别类放进木箱。收拾妥当后,两人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慢悠悠地往食堂挪――肚子早就空得咕咕叫了。
北大荒的傍晚黑得快,这会儿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食堂的窗户亮着暖黄的光,像黑夜里摊开的一块绒布。
跟别处单位食堂早早关灶不同,建设兵团师部的食堂贴心得很,晚上十点前都有热乎饭,就是为了迁就他们这些早出晚归的。
掀开门帘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馒头香气和菜味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食堂里还坐着七八个人,都低着头闷头吃着,筷子碰着铝制饭盒的脆响此起彼伏。周秉昆和郝似冰径直走向盛饭口。
晚上的伙食确实简单:一份土豆片、一碗白菜汤、两个馒头。
五月中旬的北大荒早已春暖花开,田埂边的野菜冒了尖,可地里的菜还没长成,能吃上的也就白菜和土豆。好在掌勺师傅舍得放荤油,嚼起来满是香劲,比清水煮菜强多了。
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空桌坐下,刚把馒头掰开放进嘴里,还没嚼两口,旁边就传来一声熟稔的招呼:
“小周,来吃饭了?”
周秉昆循声转头,看见戴广利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脚步稳当,脸上也没了上次醉酒后的潮红――这模样,一看就缓过来。
周秉昆暗暗咋舌:这戴广利可真不是一般人,上次醉得都站不起来,去诊所打了点滴。没想到,这么大岁数缓得这么快,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周秉昆连忙搁下筷子起身,脸上堆起憨厚的笑迎上去:“戴科长,我这刚从西市农场回来,刚到食堂。”
“小伙子,挺能喝啊……”戴广利的手掌重重拍在周秉昆肩上,力道大得让他微微一沉。
脸上笑得热络,可那拍在肩上的力道却藏着劲――周秉昆心里门儿清,这是还记着上次醉酒的茬呢,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还憋着气。
他连忙顺着话头往下接,脸上的笑更憨了:
“戴科长您可别夸我,我那天也喝断片了,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浑身酒气熏得自己都嫌,缓了好几天才彻底过来劲儿。”
“哦?是么……”戴广利的眼睛挑了挑,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他摩挲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在三师,我喝酒还没遇到过对手,等你缓利索了,咱们再比量比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