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着呢,就是总念叨你。”周秉昆趁热打铁,“你也二十四五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我听你妈说,你以前那对象已经结婚生子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该往前看了。”
马帅抓了抓头发,一脸烦躁:“以后再说吧,我对搞对象没兴趣。”
“那是你没遇到对的。”周秉昆挑眉,故意激他。
马帅梗着脖子反驳,“我高中没毕业就处过对象,比你懂多了!”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抿着嘴不说话了。
周秉昆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放缓车速:“这地方没外人,跟我说说呗?”
马帅摸了摸鼻子,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飘向远处的天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
“那年刚上高三,我放学走得晚,路过教导主任办公室,听见里面有女人呼救。我当时脑子一热,一脚就踹开了门――就看见教导主任把我语文老师林小红按在墙上,要亲她。那老东西知道我爸是谁,吓得手都软了,连屁都不敢放。林老师裹着衣服,哭着跑了出去。”
“第二天她找到我,说教导主任道歉了,为了名声不想追究。”
马帅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当时就觉得她特别弱小,说要保护她……就这样,过了半年。
就在我高中毕业前,我爸知道了这件事大发雷霆,把我大骂一顿,还把我关在军区办公室不让我出去。等我能出去了,她就被调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我气不过,一怒之下就报名来北大荒了,一转眼,都五年了。这五年,我爸托了很多关系,甚至亲自来过三师,我都置之不理。现在想想,其实我也有错的地方。”
桀骜不驯的马帅此刻语气也变得低沉。周秉昆心里五味杂陈――他能理解马守常的顾虑,可马帅受到的伤害也是真的。他拍了拍马帅的胳膊:
“她已经有新的生活了,你也该开始自己的。我倒认识个姑娘,人不错,你见见?”
“你让我回吉春?”马帅猛地摇头,像拨浪鼓似的,“我不回去!”
“谁让你回去了。”周秉昆笑了,“跟我一起来的老陶,以前是上海的干部,他女儿陶俊书在国强农场,学艺术的,长得好看。”他心里打着算盘――陶俊书有马帅护着,戴广利之流绝不敢动歪心思,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多大?”马帅挑眉。
“十八。”
马帅立刻摇头:“我喜欢成熟点的,小姑娘太娇气,留给你吧。”
“我有对象了,订过婚的。”周秉昆无奈,“你就当帮我个忙,见一面总行吧?老陶天天跟我念叨,怕他女儿被人骗了。”
马帅犹豫了一下,想到周秉昆救过他父亲,又佩服他的手艺,最终点了头:“行,见一面就见一面。不过,处对象不可能。至于保护她,冲你面子,我会的!”
这时,路边出现一个简陋的木头架子,上面用红漆写着“美岭农场”四个大字,字迹有些褪色,却格外醒目。
终于到了,两人相视一笑。
下午三点,在马帅的搭手下,周秉昆终于修好了拖拉机的离合器。
试机时,拖拉机“突突”地转着,离合器接合顺畅,农场的师傅拍着大腿直叫好。
两人没多停留,喝了碗农场递来的热水,就开车往回赶。
来时路不熟开得慢,回去时轻车熟路,周秉昆把车速提了不少,原本三小时的路程,两小时就跑完了。
不到五点,红星面包车就停在了国强农场女知青宿舍的必经之路旁。
两人下了车,马帅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两根递过来:“秉昆,开这么久车,来一根提提神。”
周秉昆推了回去:“我不抽。”
马帅也不勉强,自己点了一根,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
周秉昆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曲厂长让我给你带的东西里,有四条长白山,都是你爱抽的。回招待所我给你拿,你全拿走吧,放我那儿万一丢了,你爸妈该以为我中饱私囊了。”
听到“四条长白山”,马帅眼睛亮了亮,猛吸了口烟:“行,回去我取走。”
他刚说完,就看见远处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一群女知青扛着锄头、铁锹走了过来。她们穿着统一的绿裤子蓝上衣,裤脚沾着泥土,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却依旧挡不住年轻的活力。
周秉昆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人群中的郝冬梅和陶俊书,两人正并肩走着,旁边还跟着个姑娘,眉眼和郝冬梅有几分相似。他没立刻招手――人太多,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往马帅身边凑了凑,低声道:
“那个穿蓝上衣、扎着马尾的就是陶俊书,旁边是我哥对象郝冬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