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说没几句,电话就被妈拿过去了。”
周秉义笑着回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暖意,
“妈絮絮叨叨问了我好些,问我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又反复问你啥时候能回家,一聊就聊了七八分钟……”
周秉昆闻,轻轻叹了一声,眼底泛起几分愧疚与思念,语气低沉了些:
“你不在家,我又出来这么长时间,妈一个人在家,肯定是想我们了……”
“是啊,也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回吉春。”
周秉义狠狠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形成一个大大的烟圈,渐渐消散在夜色里,他的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期盼。
周秉昆看出了哥哥的惆怅,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笃定地安慰道:
“哥,别急,早晚能回城的。
再说,你还有冬梅姐陪着呢,也不算太孤单。跟你说个事,马帅把新拖拉机的保养地点定在了国强农场大队部,我们走之前这几天,每天都要在那儿忙活,你也可以找个理由过去,多和冬梅姐见见面。”
“是么?那倒是好。”
周秉义闻,眼睛一亮,猛地挺了挺上身,脸上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欢喜,
“我和冬梅来日方长,倒是不急于一时,主要是她能多和她爸待待。这一次分开之后,估计再见面,就不容易了。”
“也不一定。”
周秉昆皱了皱眉,思索片刻,缓缓说出自己的主意,
“北大荒还有吉春拖拉机厂的订单,有订单就少不了保养和维修。
等我们走了,你们宣传科多往厂里写几份表扬信,说说我们在这边的工作很满意,马帅那边让设备科也配合着写,厂子不可能不考虑的,到时候有外派北大荒的工作,说不定就能优先分配到我们组。”
周秉义一听,当即冲着周秉昆竖起了大拇指,眼里满是赞许:
“秉昆,这个主意好!还是你脑子活泛。我们宣传科写,再让马帅的设备科也出面,两边一起发力,厂子没理由不重视,到时候说不定真能如愿。”
“这个主意确实好!”蔡晓光也跟着附和,脸上带着笑意,“一年能派你们来一次,老郝和老陶也能趁机见见闺女。到时候,我在总务处再吹吹风,多提提你们的辛苦,这事一定能行。”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三人坐在石凳上,聊着家乡、聊着往后的期许,烟味与槐花香交织在一起,冲淡了心底的惆怅,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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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师,国强农场。
初夏的阳光格外明媚,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色,偶尔飘着几朵白云,农场的田野里长满了绿油油的庄稼,风一吹,掀起层层绿浪,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与麦香。
一天后,从吉春运来的十辆拖拉机陆续送到了国强农场大队部,红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整齐地停放在硬化的空地上。
马帅带着周秉昆、郝似冰、陶成一同来到这里,为新到的拖拉机做小保养。
几人手里拿着扳手、滤芯等工具,脸上带着几分认真与干练。
农场这边也有眼力见,和之前两次一样,特意让郝冬梅和陶俊书过来帮忙――
他们并不知道,郝冬梅是郝似冰的女儿,陶俊书是陶成的女儿,只知道郝冬梅是师部宣传科副科长周秉义的对象,陶俊书的干哥是师部设备科科长马帅。
无论哪个年代,向来都是看人下菜碟,有关系、有靠山,总能被另眼相看。即便像郝冬梅、陶俊书这样有问题家庭的子女,一旦有了靠山,同样没人敢怠慢。
这个年代的拖拉机,在正式投入使用前,通常要做一次“小保养”:
更换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滤清器滤芯,仔细清洗柴油滤清器,逐一检查离合器间隙、刹车踏板自由行程,再通过调整拉杆长度,保证每一处操作都灵敏顺畅。一辆拖拉机的保养工作,不算复杂,通常要耗费两个小时才能完成。
不过,外人不懂要保养多长时间,这给马帅有了操作空间。
跟周秉昆商量后,订下了一天保养两辆车――这样一来,十辆拖拉机刚好能保养五天,6号完工。接下来用三天时间,给那辆红星面包车大手术,6月10日返吉春,时间刚刚好。
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能这样和亲人、好友相聚,每个人的心里都满是欢喜。可一想到马上就要与亲人分别,一股淡淡的离别愁绪便悄然涌上心头,欢喜中夹杂着难以说的不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