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春燕扶着曹德宝回到门诊室,把片子递给王大夫。
王大夫拿着片子,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了一小会儿,眉头微蹙,又换了个角度,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曹同志,从片子上看,你的腰椎没什么器质性损伤,韧带也只是轻微拉伤,算不上严重,最多只能算个轻微伤,够不上工伤鉴定的标准。
不过,从片子里看,你的腰骨有增生,还真不适合做重体力工作。”
“增生?”乔春燕一下子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大夫,增生严重么?”
“要是五六十岁,倒不是什么大事。”
王大夫扶了扶眼镜,一字一句道,
“可小曹同志才二十岁,增生就是大事,过几年,腰直不起来都有可能。”
“腰要是直不起来,我不是废人了么?”曹德宝也急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的腰可有劲了,不会有问题!”
他知道骨质增生意味着什么,那可是一辈子的毛病。别说工作,连夫妻生活都会受影响。乔春燕瘾头那么大,真要是影响到,去找被人就坏了。
他原本只是想弄个工伤,调个轻松工作,可没想真给自己整出个病来。
这会儿,他已经不在意工伤不工伤了,只想着这病是不是真的。
王大夫耐心解释:
“片子看得很清楚,你的腰间盘已经有增生情况。至于以后增生会不会严重,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避免重体力劳动还是有必要的。我可以给你开骨质增生的病历,你拿到单位,他们会酌情安排你工作的。”
说着,王大夫在病历本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字迹端正有力。
走出诊室,乔春燕看着王大夫开的病历,嘟囔起来:
“这是什么事啊,没鉴定出工伤,倒弄出个骨质增生。这种病,搞不好要跟一辈子!”
她心里有点堵得慌,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曹德宝也耷拉着脑袋,语气沮丧:“一定是看错了,我还不到二十,怎么可能骨质增生!”
“行了……”
乔春燕深吸一口气,忽然脸色又好了起来,拍了拍曹德宝的胳膊,
“你傻啊?大夫在病历上写了,不适合干重体力工作,有这句话,厂子就能给你换个轻快点的活,这也是个好事。”
曹德宝愣了一下,仔细一想,也对啊。虽然这病听着吓人,可结果不正是他们想要的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还是带着点不甘心:
“有啥办法,只能往好里想了……春燕,你说我命怎么这么不好,干什么都不如意!你看周秉昆,风风光光的。”
“一个修理工,有啥了不起的!”
乔春燕睨了他一眼,嘴上不屑,心里却也有点酸,毕竟喜欢周秉昆那么多年,现在看都不看她一眼,哪个姑娘能不上火。可上火有啥办法,只能往好里想了。
“你以后上进一些,不会比他差……现在有了这个病历,至少能调出出渣车间,也算是好事。回家吧,下午我还要去上班呢。”
曹德宝点点头,心里虽然有些不痛快,只能接受这个还算不错的结果。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快到七月份了。
吉春的夏天闷热得很,拖拉机厂的院子里,知了在树上叫得震天响。午休的时候,太阳正毒,车间里像个蒸笼,工人们大多躲在阴凉处打盹。
曾刚翻着桌上的日历牌,用手指在上面数着日子,脸上堆起掩饰不住的笑容。他碰了碰身边摇着扇子的陶成,“老陶,再有十天,我闺女就毕业了。”
陶成看了一眼日历牌,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日期。他轻笑道:
“老曾,你不是说你闺女喜欢上秉昆了么?还让她来?”
曾刚把日历牌合了起来,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她想来,我也拦不住。她喜欢秉昆,我也拦不住。既然这样,还不如顺其自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倒是看得挺开……”陶成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摇着扇子,压低声音问,“老曾,你说秉昆模样顶多算周正,还有未婚妻了,怎么还招女孩子喜欢?”
“怎么?你家闺女也喜欢了?”
听到陶成这么问,联想到在三师那些事,曾刚一下就猜到了。
陶成微微点头,脸上带着点无奈:
“昨天,小书寄来一封信,信上清清楚楚写着,喜欢上秉昆了……还说,秉昆嘴唇上的伤口就是她咬的,就是想让秉昆记着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