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春,光子片。
傍晚时分,夕阳把胡同里的影子拉得老长。周家的小院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油锅“滋啦”一声,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周秉昆接郑娟下班,和她一起骑车回家。
回到家,郑娟先去屋里换衣服,周秉昆则待在外屋地,拿起凉着白开水的茶缸,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才觉得嗓子里那股干热缓了过来。
他抹了把嘴,看向正在灶台前炒菜的周母,
“妈,后天我去二道河修拖拉机,能见到我姐。你给做两罐头瓶肉酱,我带过去。”
听到周秉昆又能去二道河了,周母脸上一下绽开了笑容,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到地上,
“是么?那我明天一早就做!你姐最爱吃肉酱,我多放点肉,再加点辣椒,她就好这口。”
这时,郑娟换了身素净的家居服,系着围裙来到外屋地,接过周母手里的铲子,熟练地翻炒起来,
“妈,您歇会儿,我来吧。”
眼角余光瞥见桌子上放着几张澡票,随口问道:
“妈,我看桌子上有几张澡票,是春燕送来的?”
周母正要说话,周秉昆已经皱起了眉头,放下茶缸,有些不高兴地说:
“妈,我不是跟你说,不要收春燕的东西么?她那个人无利不起早,收了她的东西,就会缠着让你办事。”
周母直起上身,擦了擦手上的水,有些无奈地说:
“秉昆,春燕说,因为你帮着办工伤,德宝调动工作了,她扔下澡票就走,我也拦不住她。”
“德宝调动工作了?”周秉昆一下愣住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找了郭丽,帮着联系了大夫做伤残鉴定,可那也是为了把之前随口答应的话圆上,根本没想着真帮他办成工伤。
并且,他亲耳听到,曹德宝并没有伤到,人好好的,怎么就调动工作了?
周秉昆越想越不对味,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门道。他沉默了几秒,转身进屋,拿起桌上的澡票,又从炕头拿起脸盆和换洗衣服,“妈,娟儿,我去洗个澡,回来再吃饭。”
“行,你去吧。”郑娟柔柔地说,眼神里带着点担忧,却也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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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字片,共乐大众浴池。
傍晚的浴池正是人多的时候,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男人们光着膀子,手里拎着毛巾和肥皂,说说笑笑地往里走;女人们则大多拎着个小盆,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香皂。
周秉昆一到浴池,就跟门口的售票员打了个招呼,让她帮忙把乔春燕喊了出来。
不一会儿,乔春燕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的依旧是那一身白色工服,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夏天穿得少,上围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颤一颤,像是故意显摆给周秉昆看似的。
周秉昆当然没心思看这些,他目光落在乔春燕脸上,开门见山:“春燕,我妈说,德宝调动工作了?”
乔春燕咧嘴一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是啊,秉昆哥。大夫开的证明,说德宝不适合干重活。酱油厂就把他安排去了工会打杂,不用在出渣车间了。”
“他验出了伤残?”周秉昆不解地问。
乔春燕摆了摆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没有……不过,检查的时候发现他有骨质增生。大夫诊断里写着,骨质增生不适合干重活。德宝拿着诊断报告和片子回厂子,厂子就给他换工作了。要不是你坚持让德宝去看,这个毛病也发现不了,也换不了工作。”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又像是在强调周秉昆的功劳。
听乔春燕这番话,周秉昆心里大概明白了个中缘由。他从兜里掏出那十张澡票,塞回乔春燕工作服口袋里,语气不冷不热:
“春燕,这么说我也没帮上啥,这澡票我不要,你留着吧。”
他动作干脆,不容分说。
“秉昆哥,这……”乔春燕还想说什么。
“春燕,我去洗澡了。”周秉昆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看着周秉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乔春燕低头,从兜里掏出那十张澡票,指尖捏着纸边,心里不知道有多后悔。
当初郑娟进服装厂,她出于嫉妒和那爱的恨,匿名举报了一回。
虽然周秉昆从来没有提起过,可她能隐约感觉到,周秉昆心里是有数的,知道是谁干的。
那件事,多少还是因为郑娟夺走了她曾经以为属于自己的人,还算情有可原。可后来,看到周秉昆和郑娟过得越来越好,她又匿名举报到委员会,就是纯粹是损人不利己,连她自己事后想起来都觉得,太过分了。
好在她和曹德宝都不是利益相关方,周秉昆在哪有脑子,也没想到是他们干的,算是让她侥幸躲过去了。
这次找周秉昆办伤残鉴定,说起来,伤残鉴定与他没有直接关系,可要是没有他在市医院找了人,他们也不会去做那个检查。
说来说去,还是承了他的情。
这么一看,以前那些事,确实是她错了。
现在,周秉昆连十张澡票都不要,就是不想和他们有太多牵扯,更不想欠他们什么。这态度再明显不过了。
乔春燕心里一阵发酸,悔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事已至此,自食其果,再后悔也没有用了。看着手里的澡票,长长地叹了口气,平了平气,转身往浴池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