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眼下的状态就能看出来,曾珊、陶成、郝似冰已经不再被监视,连晚上回宿舍居住的要求都取消了,彻底解放,也就是一两年的事。
听周秉昆这么讲,曾刚心头一阵悸动,眼里泛起光亮,满是憧憬:
“秉昆,真要像你说的这样,那就太好了。”
说到这里,曾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周秉昆的胳膊,语气带着好奇:
“秉昆,我听唐向阳说,你在京城做了讲师,给学员上课了?”
周秉昆轻轻嗯了一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语气诚恳:
“其实,要不是李主任和珊珊舅舅是大学同学,有这层渊源,我也不可能上台讲课,更不可能得到机械部领导和清华大学教授的青睐。”
曾刚摆了摆手,摇着头,语气笃定:
“说到底,还是你有真本事,你要是没本事,天上也不会掉馅饼。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李主任的样子了,没想到这么多年没碰上,倒是让你遇上了。
也好,你要是能成为客座讲师,就能经常去京城陪珊珊了。”
说了这么多,曾刚才第一次提起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无奈。他和周秉昆本是忘年交,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如今女儿成了小兄弟的女人,辈分乱了不说,更尴尬的是,女儿还没有名分,这样的关系,实在说不清道不明,他也不愿多提。
“是。我听王教授说,要是能评上客座讲师,一年至少两三个月要在京城,那样,我就能多陪陪珊珊了。”
周秉昆没有再回避与曾珊的感情,直不讳,语气坦然。
“也好,也好。”曾刚笑着点头,不再多。
周秉昆和曾刚走进三组办公室,一眼就看见唐向阳正拿着木棍,指着黑板上的挂图,跟郝似冰、陶成认真讲解着什么。走近一看,黑板上钉着的,正是他在京城实验室里亲手临摹的拖拉机油路详图,标注密密麻麻,清晰细致。
周秉昆笑着开口:
“向阳,你也太敬业了吧,刚回来就扎进技改里,一刻都不歇着!”
唐向阳放下手中的木棍,转过身,看向周秉昆,眼神里满是热忱:
“组长,在清华大学实验室,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心里全是技术改造的想法,根本停不下来,就想赶紧干起来。”
“不急,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
周秉昆目光环视一圈,声音陡然正色,
“大家都坐回座位,我把下一阶段的工作做一下部署。”
无论是郝似冰、陶成、曾刚这样历经世事的老同志,还是唐向阳这样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对周秉昆都是打心底里佩服,他说的话,大家从来都是无条件听从。
几人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纸笔,端正坐好,静静等着周秉昆安排。
周秉昆正了正上身,声音清朗有力:
“这一次我和向阳去京城学习,收获巨大,尤其是在油路和油嘴的核心技术上,有了更深刻、更底层的理解。刚才我去厂长办公室,已经跟薛厂长敲定,下一阶段我们的技改主攻方向,就是提升油品转化效率,而提升效能最直接、最有效的渠道,就是对油路和油嘴进行全面技术改造。我已经有了完整的思路,咱们一起攻坚,一定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秉昆,你定方向,我们跟着干,全力以赴!”
郝似冰意气风发,率先表态。
周秉昆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工作计划,语气干脆:
“好!我现在把工作计划发给大家,我跟着老陶去车间核对一下配件库存,零件备齐,咱们立刻启动技改。”
他跟着陶成一起出门,除了登记配件,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打听陶成弟弟陶俊书来吉春的事。
在京城的时候,曾珊就说过,陶成来过电话,说他弟弟六月底要来吉春,一来看看哥哥,二来处理父亲在国外留下的财产,陶成更是希望,能把陶俊书送到西德,远离国内的艰苦环境。
这件事,直接关系到周秉昆未来的造车计划,他必须问清楚细节。
在车间仓库核对完配件清单,周秉昆和陶成一起走到仓库门口的大槐树下,四下无人,环境安静,周秉昆才开口问道:
“老陶,珊珊在电话里说,你弟弟要来吉春了?具体时间定了吗?”
陶成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期盼:
“我弟弟三天后到上海,在上海待一个星期,处理一些琐事,就来吉春,主要是办理我爸海外财产的交接手续。我是想,等他来了,好好问问他,能不能把小书送到国外去。她在二道河当老师,虽然不用干农活,可条件还是太差,能送出去,总归是好的。”
“那你弟弟有没有说,这事行不行?有没有把握?”
周秉昆连忙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陶成微微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这几年,我一直没办法跟他直接联系,只有等他这次亲自过来,当面谈,才能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
说到这里,陶成微微抬头看向周秉昆,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沓信,递了过去:
“秉昆,这几天小书给你写了很多信,也给我写了,你拿回去慢慢看。”
周秉昆接过信,掂了掂,足有七八封,笑着点头:
“老陶,回去我一定仔细看。”
陶成顺势岔开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秉昆,最近二道河的农机要集中保养了,要不过几天你过去指导一下?正好也能看看小书。”
自从和曾珊确定关系,家里并没有鸡飞狗跳,曾珊没有想着取代郑娟,郑娟也没有因为他的不忠心生疏离,反而愈发包容。既然如此,周秉昆觉得,没必要再压抑自己的本心,前世他就不是什么专一钟情的人,这一世更不必装成情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