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辆行驶的声响,空气也变得沉闷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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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少儿图书馆二楼,周家客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暖暖地洒在地板上,屋里收拾得干净敞亮,处处透着安稳的烟火气。
今天是周蓉和陶俊书回城的第一天,在家休整两天,后天就要去街道扫盲队正式报到。
这个年代,高中与大学的教育暂时陷入停滞,可全国的扫盲工作却抓得异常严格,上面定下死命令,必须把全民识字率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不折不扣完成任务。
1971年的当下,社会上大多是解放前出生的中老年人,那一代人大多没机会读书识字,如今年纪大了,记忆力减退,学习的意愿也格外低。
远的不说,周秉昆的母亲李素华,就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典型。
周秉义、周蓉和周秉昆姐弟三人,前前后后劝了母亲无数回,让她跟着学学认字,可李素华总是摆摆手,说自己不识字,三个孩子照样有出息,学那东西没用。
这一次,街道办事处亲自上门,把她请进了社区扫盲班,想躲都躲不过去。
可她一辈子没上过一天学,半点基础都没有,在扫盲班里如坐针毡,极度不适应,硬着头皮去了两天,就开始装病躲在家里不肯出门。
装病终究有期限,明天又到了该去上课的日子。看着母亲愁眉苦脸、连饭都吃不下的模样,周秉昆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上前轻声安慰:
“妈,就是去上堂课,又不是去上刑,怎么把你愁成这个样子。”
李素华长长叹了口气,眼角都泛起了委屈的泪光:
“秉昆你是不知道,那班里的老师要求可严了,学不会就不让回家,上一回我从晚上六点一直待到十一点,还是没学会,老师硬是不让我走。”
说着说着,委屈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李姐,没你说得那么难吧?解放前,我就在村里读过两年私塾,现在跟着学,照样能认会写。”郑大娘坐在一旁,忍不住搭了一句。
“你不知道,你好歹还学过两年,我是一天书都没摸过,底子差得太远了,根本跟不上。”
李素华无奈地摆了摆手,满脸愁苦。
周蓉见状,轻轻坐到母亲身旁,拉着她的手柔声劝说:
“妈,扫盲班是有工作任务的,我和小书在二道河农场搞扫盲,也是一样的要求。其实只要你用心学,肯定能学会。要不这样,我和小书给你开小灶,提前在家把要学的字教会你,你去了班里就不发愁了。”
对于这种强制性的扫盲政策,周蓉心里是十分认可的,尤其是像母亲这样固执不愿学习的人,只有强制要求,才能逼着她迈出第一步。
虽然母亲每天都是最晚离开扫盲班,学会的字也寥寥无几,可总归比从前大字不识一个要强得多。
但她也清楚,母亲对认字有着发自心底的排斥,打心底里不想学,再这样硬逼下去,万一急出病来,就得不偿失了。
听女儿这么安排,李素华立刻摆起了手,满脸不乐意:
“蓉儿,我本来在家装病就是为了躲扫盲班,你倒好,在家也不让我安生,非要逼着我学。”
“妈,我姐这是为了你好!”周秉昆在一旁笑着打圆场。
“为我好什么……我可是听政府说了,只要十个人里有八个人识字就行,又不是要求人人都学会,为啥我就不能当那两个不识字的?”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周秉昆,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
“秉昆,你现在有本事了,人脉也广,就帮妈找找关系,别让我去上课了行不行?”
周秉昆万万没想到母亲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含糊应道:
“妈,我……我看看能不能托人问问吧。”
“秉昆,你可别乱找人托关系。”
周蓉立刻板起了脸,认真看向母亲,
“妈,明天我和小书也要去扫盲班讲课了,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躲着不学,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做?认字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教你一个小时,你必须听,不许推脱。”
周蓉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李素华一下子急了,指着女儿气道:
“你这个孩子,一点儿都不孝顺,就知道为难你妈!”
“我就是太孝顺了,才由着你这么多年不识字,现在我必须管你!”周蓉的话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妈,大姐教你,我陪你一起学!”周h吐着小舌头,一脸调皮地凑了过来。
“我也一起学,陪着奶奶。”孙小宁也笑着举起手。
“我、我也跟着学!”郑光明连忙跟上,生怕落下。
一转眼,两年时光匆匆而过,周h、孙小宁和郑光明都升到了小学三年级。
不同的是,周h和孙小宁在共乐一小读书,郑光明则在共乐三小,三个孩子学习都格外出色。周h和孙小宁同班,期末考试一个拿了第一,一个考了第三;郑光明也稳居班级前三,虽说共乐三小的生源不如共乐一小,可他依旧是数一数二的好学生。
见三个孩子都主动要陪着学习,周母也不好再强硬拒绝,嘴里嘟囔了一句:“你教我就听听吧。”
母亲终于松了口,周蓉心里一阵高兴,当即就决定:“那好,咱们现在就开始学。”
就在这时,郑娟和陶俊书一起走进客厅,陶俊书笑着开口:“我跟娟儿姐商量好了,打算弄一架钢琴过来,我来教大家弹琴。”
“钢琴?上哪儿去弄这么金贵的东西?”
周秉昆疑惑地看向郑娟。
郑娟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叶总来信说了,老房子里原本就有一架钢琴,被政府拉走一直放在市图书馆仓库里没人用。我想着,小书会弹钢琴,咱们客厅地方也够,就把它搬过来,小书平时可以弹,也能教几个孩子学学。”
郑娟口中的“叶总”,正是她的亲生母亲叶晚。
这件事在周家早已不是秘密,周秉昆知道,陶俊书知道,远在京城的曾珊也知道,只有李素华和郑大娘被蒙在鼓里。
郑娟话音刚落,周秉昆立刻连声答应:
“钢琴在哪儿?我明天就去拉过来!”
“就在市图书馆的仓库里,我已经通过东方服装厂联系好了,随时都可以去拉。”
郑娟轻声应道。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拉!”周秉昆笑着说。
“秉昆哥,那你可得早一点去……钢琴需要仔细调音,折腾下来要小半天呢。”
陶俊书眉眼弯弯,满脸欢喜,对于热爱钢琴的她来说,能重新摸到琴键,无疑是最开心的事。
她从五岁开始学琴,一直学到十五岁,整整十年时光,钢琴是她最亲密的伙伴。
后来远赴北大荒,成为知青,钢琴家的梦想彻底破碎,可即便成不了钢琴家,做一个爱好者、传播者,她依旧充满自信。本以为要等回到上海才能再次触碰钢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如愿,心里满是期待。
“一定,保证误不了事。”周秉昆语气笃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