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放得太久了,很多键位音准都不对,加上吉春冬天太冷,冷热温差大,对钢琴精度影响很大,我得好好调一调音。”
“小书,这架钢琴和咱们家里那台比,怎么样?”陶成问道。
“好多了……不过家里那台一直没挪动过,加上上海温差小,音准一直很好。这台我好好调试一番,就能恢复正常。”陶俊书自信地说。
周秉昆接过话:
“小书,反正今天不用去扫盲队报到,你就在家慢慢调,我们去上班了。”
陶俊书站起身,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们放心去吧,我没问题。”
“那我们走了。”周秉昆应了一声,和陶成、曾刚一起下楼离开。
众人走后,周蓉走到陶俊书身边,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小书,我上高中的时候,参加过中学生歌咏比赛,当时就是钢琴伴奏。等你把音调好了,我想跟着钢琴唱唱歌。”
“好啊,我来弹,你来唱!”陶俊书笑着答应。
“对了,你说这个叶总,怎么对秉昆和郑娟这么好,这么贵重的钢琴,说送过来就送过来。”周蓉满脸不解地问道。
与陶俊书知道叶晚是郑娟亲生母亲不同,周蓉只以为这栋大房子是郑大娘帮叶总看管,才让他们一家住进来。
她始终想不通,这么宽敞气派的房子,让一家人免费住也就罢了,如今连这么贵重的三角钢琴都搬来随便用,整个吉春都找不出几台,若不是格外亲近关照,绝不可能这般大方。
陶俊书心里清楚,郑娟的身世不能随便对外人说,只能装作糊涂:
“我哪里知道啊,能用就安心用呗。”
她这般解释也算合情合理,毕竟是周秉昆安排她弹琴,说不知道也符合常理。
“那你专心调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叫我。”周蓉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傍晚时分,郑娟下班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中央摆放着的钢琴,漆面光亮,气派非凡,她连忙走上前,看向坐在琴凳上的陶俊书:
“小书,这钢琴也太气派了吧!”
陶俊书轻轻嗯了一声:
“娟儿姐,这架钢琴是欧洲进口的,解放前在全国都是顶尖的好琴。只是放了二十多年,一直没保养,有些按键损坏了,好在不算严重,还能修好使用。”
郑娟笑着说:
“那就好,小书,你从小弹钢琴,现在终于又能重拾爱好了。”
陶俊书嘟了嘟红唇,轻轻摇头:
“秉昆跟我说了,钢琴声音太大,不能随便弹外国曲子,我只弹国内的,免得惹麻烦。”
郑娟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手臂搭在陶俊书的肩上,语气温柔:
“小书,秉昆说了,咱们国家的政策用不了几年就会好转,到时候,你想弹什么就能弹什么。”
陶俊书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荒废了整整三年,再想提升专业水准已经不可能了。hh和小宁现在想学,倒是可以试试,不过感觉也有些晚了。”
“当成爱好就好,没必要一定要做钢琴家。再说,将来我们要帮秉昆造车,我还要把服装厂做大,做出自己的品牌,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郑娟说起未来,眼底满是憧憬。
“姐,我看着这架钢琴,心里也有了建一座乐器厂的想法。”陶俊书眼神一亮,充满期待。
“乐器厂?”郑娟微微一愣。
“是啊,乐器厂!现在国内这一块还是空白,投入也不大,很有前景。”
陶俊书认真说着自己的规划。
“也好,我们也不能总围着秉昆转。曾珊说她将来要做古董收藏,我们各自都有一番事业,日子才能过得充实。”郑娟笑着赞同。
这时,周h和孙小宁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到郑娟面前,叽叽喳喳地说:“嫂子,我和小宁下午跟小书姐学钢琴了,真的太好听了!”
郑娟伸手揉了揉周h的头发,温柔地说:
“是么……那趁着这个暑假小书姐在家,你们好好跟她学。”
“知道了,嫂子……我们出去玩啦!”周h吐了吐舌头,拉着孙小宁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看着两个孩子欢快的背影,郑娟转头看向陶俊书:
“小书,hh和小宁两个孩子,谁的音乐天赋更高一些?”
陶俊书抿着唇想了想,如实说道:
“说实话,按年龄算,她们都过了学琴的最佳年纪,有些晚了。相比之下,小宁对琴键触感更好,适合学弹琴;hh嗓子清亮,天生适合唱歌。”
在音乐方面,陶俊书是专业出身,她说的话自然错不了。
郑娟轻轻点头:“要是这样,就按着这两个方向培养她们。”
说到这里,郑娟四下看了看,轻声问道:“小书,你大姐去哪了?”
“蓉姐说周日是晓光哥父亲的百日祭,她在屋里折纸钱呢……蔡晓光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蓉姐一心一意对他,他却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连过来看看都不敢。”
陶俊书为周蓉鸣不平,小声嘟囔着。
郑娟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
“晓光这个人,性子太执拗了。以前,大姐心里只有冯化成,不喜欢他,他一点都不在意,只要能跟在大姐身边就满足。现在大姐想明白了,愿意跟他结婚,他反倒不自信了,开始刻意躲着大姐。”
“秉昆没跟他好好聊聊,劝劝他吗?”陶俊书问道。
郑娟叹了口气:“说了也没用,有些人的心结,只能靠自己想明白,别人劝再多都无用。”
“希望他能早点醒悟吧……我看得出来,蓉姐特别在意晓光,晓光眼里也只有蓉姐,相爱的人要是走不到一起,那就太可惜了。”
说到这里,陶俊书忽然想起自己深爱着周秉昆,却只能以情人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的滋味。她不想这样,可现实如此,她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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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秉昆和周蓉就早早出了门。
今天是蔡晓光父亲的百日祭,两人都要前往祭拜。
昨天,周秉昆就从酱油厂借了一辆面包车,晚上直接停在楼下,今天一早开车,载着蔡晓光一家人前往郊区坟地。
这个年代,有公车的单位少之又少。
周秉昆不想从拖拉机厂借车,要么找马帅,要么找酱油厂厂长李敏。
马帅所在的后勤部只有小面包和解放卡车,军车用于私人祭拜不合适;酱油厂那辆专门接送远途职工的面包车,周日正好闲置,便顺利借了过来。
其实关于借车,周秉昆和周蓉还特意商量过。
一个星期前,周秉昆借车去二道河接周蓉和陶俊书回城,蔡晓光的情绪就格外低落。一直以来,开车接送周蓉都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心甘情愿做的事,可父亲过世后,他连一辆车都借不到,这份落差让他愈发自卑。
也正因为如此,接送周蓉的事落到了周秉昆身上,蔡晓光的自卑心更重了。
考虑到蔡晓光的情绪,周蓉曾建议借一辆拖拉机过去,可周秉昆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借面包车。在他看来,想让一个人走出心理阴影,一味迎合退让根本没用,必须让他彻底醒悟,才能真正走出低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