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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秉昆借着去机械局汇报工作的由头,顺路赶往城建局。
吉春城里有一栋标志性的办公楼,人称“八大局”,只因八个关键部门集中在此办公得名,机械局与城建局都在楼内。
在机械局沟通完技术改造相关工作后,他从三楼下到二楼,轻轻敲开了城建局许松副局长的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摆着三张办公桌,只有顶头的位置坐着人。周秉昆快步上前,脸上堆着客气的笑,主动开口:
“许局长,我是周秉昆,上午给您打过电话的。”
没等他把话说完,许松连忙站起身,同样满脸笑容,微微弓着身子,双手主动伸过来相握,格外热情:
“周秉昆,省劳动模范,马旅长的干儿子,我怎么能认不出来,快坐快坐。”
他一边招呼周秉昆坐下,一边倒了一杯热水,轻轻放在他面前。
周秉昆抿了一口水,随手从手提包里掏出两盒野山参,推到许松面前:
“许局长,我刚才去机械局汇报工作,顺道过来的,也没啥好东西,山里十五年野山参,你留着补身体。”
许松连忙摆着手推辞:
“小周,来就来,拿东西就见外了。”
周秉昆笑了笑,语气诚恳自然:“许局长,我是来请教你问题的,要是空手,就是我不懂规矩了。”
“有事找我?”
许松心里微微一动。上午周秉昆打电话说过来坐坐,他只当是顺路串门,毕竟半个月前刚见过面,还留了电话,如今听他这么说,立刻认真起来,
“小周,什么事,你尽管说。”
周秉昆直了直上身,语气诚恳地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许局长,是这样。
六年前,我爸还在吉春市第一工程队。
因为他是八级工,组织建议他去三线工作。那个时候,我家五口人,就他一人开工资,去三线,八级工工资比吉春高一倍,他就答应了。因为西南气候潮湿,他在那边一直不适应,身体也越来越差。我想问问,像他这种情况,能不能调回吉春?”
求人办事,话要说得明白实在,周秉昆一口气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许松听完,眼睛一亮,当即竖起大拇指:
“八级工!太牛了,整个吉春工程建筑系统也没有几个。回来问题不大,八级工到哪都是香饽饽,就是吉春的工资要比三线低很多,能接受就行。
许松这话一出,周秉昆心里便稳了大半,脸上依旧客气:
“工资多少倒是其次,主要是老人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西南的气候,能回吉春,一家人也能有个照应。”
“理解,理解。”
许松点点头,拿起笔在便签上记了几笔,
“八级工,还是老工程队出来的,这种人我们城建系统最欢迎。你让你父亲这几天把工作简历、三线单位的证明准备一下,我这边先跟第一工程队打个招呼,让他们做好接收准备。只要原单位肯放人,这边我来协调,春节前把调函给你跑下来。”
周秉昆站起身,伸手握住许松的手:“那就麻烦许局长了,这份情我记着。”
“客气什么,你是马老的干儿子,又是省里的劳模,帮你办事,我愿意。”许松笑着说
两人又客气几句,周秉昆才告辞离开。
走出八大局,寒风一吹,周秉昆却觉得浑身轻松。父亲调动的事,算是十拿九稳。
他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距离春节越来越近,吉春街上已经有了年味,零星的鞭炮声时不时响起,孩子们裹得严严实实,在路边追逐打闹。
周秉昆心里盘算着:父亲调回吉春、大哥大嫂回来、郑娟母亲抵达、两场婚礼、送郑娟母女去港岛……一件接着一件,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可再忙,心里却是暖的。
这个曾经各自奔波的家,终于要在这个春节,完完整整地聚在一起了。
回到家时,屋里依旧暖和得让人舒服。李素华见儿子回来,连忙迎上来:“秉昆,城建局那边怎么样?”
“妈,放心吧,许局长答应帮忙了,春节前调函就能下来。节后爸回西南交接,最晚五一就能回吉春上班。”
李素华一听,眼圈瞬间就红了,连连点头:
“好,好,这下可算踏实了……”
周蓉在一旁笑着打趣:“我就说嘛,秉昆一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
周秉昆笑了笑,没多说。他心里清楚,自己能这么顺利,不是因为本事通天,而是赶上了时机,借了身份,也靠了几分运气。
在这个年代,能让一家人都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夜晚的屋子暖烘烘的,暖气将冬日的寒气隔绝在外,餐桌上摆着简单却热气腾腾的饭菜,灯光柔和地洒在一家人身上。
晚上回家吃饭时,周秉昆平静地把白天和城建局许局长沟通好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父亲周志刚听。
周志刚一听,脸上瞬间绽开了掩饰不住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轻松与期待:
“秉昆,那我春节前就去原单位把接收手续办好,春节后再回西南交接工作,等一切都办妥了,就回吉春工作陪你妈。”
或许是因为郑娟、陶俊书都坐在桌边,周志刚说话时格外客气温和,全然没有了往日大家长的专横与严厉。
周秉昆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沉稳地补充道:
“爸,许局长跟我说,会尽量给你安排一个稳妥合适的单位,你先不用急着回第一工程队。等他把接收单位确定好了,你再过去也不迟。”
这么说,周秉昆有他的考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