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珊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没有嫉妒,没有争抢,没有不安。
周秉昆房间里,慢慢恢复了安静。
周秉昆抱着郑娟,让她感受到温暖。
郑娟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周秉昆温柔许多,即便这样,郑娟依旧爱意满满,格外享受。
指尖在周秉昆手臂上轻划着,“秉昆,等我走了,珊珊回京城,小书一旦回了二道河,没人陪你,你不能出去乱搞吧?”
周秉昆手臂把郑娟抱紧,“怎么会!我这个人是不算专一,可我也不是见一个睡一个的。我会老老实实的,不会乱来的。”
“你啊,别的地方都很好,就是男女关系,简直是一团糟。也就是我想的开,还有,你确实身体好,即便不专情,也不少了男欢女爱。就是不知道,生完孩子,长胖了,你会不会嫌弃我,不碰我了。”
郑娟轻笑道。
周秉昆用力抱了抱郑娟,手掌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划。
“娟儿,我爱你,一辈子爱你。我们还要生很多很多孩子,怎么会嫌弃。”
郑娟听他说的如此动情,微微一笑,“好,这一次我信你,你要是再找别的女人,我不会饶你的。”
“一定。”周秉昆郑重其事道。
没过多久,郑娟进入了梦乡。
她脸上挂着甜蜜的笑,能看出来很开心。
周秉昆没有睡意,脑海中浮现出温柔体贴的郑娟,懂事大气的曾珊,娇柔甜美的陶俊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喻的酸涩与滚烫,眼眶微微发热。
他闭上眼,前世的一幕幕,像潮水一样在脑海里翻涌而过。
前世的苦,前世的难,前世的委屈,前世的遗憾,前世的求而不得,前世的生离死别,前世一辈子都弥补不了的亏欠……
郑娟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一辈子苦得像根黄连,默默承受,从不敢抱怨;
周蓉年少轻狂,远走他乡,半生波折,到头来一身伤痕;
周秉义与郝冬梅因为门第之差,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两家人至死都没能真正团圆;
父亲周志刚一辈子要强,到老都没能安安稳稳享几天清福。
在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受苦的周秉昆。
他有事业,有地位,有尊严,有底气。
他护得住郑娟,疼得了曾珊,宠得起陶俊书。
前世苦命的女人们都被他拯救了!
让父亲扬眉吐气,让母亲安心踏实,让兄弟姐妹各自幸福,让爱人有了坚实的依靠。
他把一个支离破碎的前世,硬生生改成了团圆美满的今生。
两天后,郑娟和周秉昆的回门宴,在东方服装厂的食堂热热闹闹地举行。
与拖拉机厂大多是粗犷爽朗的男职工不同,东方服装厂的车间里,几乎都是手脚麻利的女工。
此刻,平日里用来就餐的食堂被简单布置起来,墙上贴着红彤彤的喜字,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上了搪瓷碗和粗瓷盘子,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喜庆。
早在几天前,郑娟的亲生母亲叶晚就特意找曲秀贞商量,反复叮嘱要把酒席办得风光些,所有开销都由她来出,而且执意要用港币结算――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外汇就是这个年代的硬通货,很多凭票供应的,不用票了。
曲秀贞也拍着胸脯表态,尽全力操办,食材、酒水、布置,一律往最好里准备。
可即便两人心意十足,也抵不过时代的局限,有钱也难买到稀罕物件,最终上桌的食材,和拖拉机厂婚礼时相差无几,无非是猪肉、鸡蛋、白菜、萝卜,凑成几碟家常菜。
唯一的不同,是汽水管够喝。
这个年代的汽水夏天是好东西,寒冬腊月里却无人问津,叶晚特意让人拉来一卡车,整齐地堆在食堂角落,一毛钱一瓶的橘子汽水,成了这场回门宴上最受欢迎的“稀罕物”。
女工们手里捧着冰凉的汽水瓶,喝一口,眉眼间都漾起了笑,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把食堂填得满满当当。
曲秀贞兼任这场回门宴的主持,她站在食堂中央,手里握着话筒,声音洪亮又温和,把郑娟这三年来在服装厂的表现一一细数。
郑娟1969年5月入职东方服装厂,还差三个月,就整整满三年了。
曲秀贞的话语里,满是肯定与疼惜:
从刚入职时,因为身世不明、性格怯懦,被人质疑、频繁被投诉,每天过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到后来,找到了亲生父母,解开了心底的枷锁,不再被流蜚语和过往阴影束缚,渐渐活得出彩、活得灿烂,眼里有了光,身上有了劲。
曲秀贞话里话外都透着护犊子的意味――
郑娟能有今天,离不开她的暗中保护。
最难忘的那一次,郑娟被人举报到委员会,说她是解放后生人。
满身是嘴也说不清,若不是曲秀贞挺身而出,帮她澄清、为她撑腰,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有曲秀贞的关照,有周秉昆的宠爱,又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郑娟的人生,终于从灰暗走向了光明,一切都在往美好的方向发展。
郑娟坐在席间,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那里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微微隆起,藏着她和周秉昆的期盼。
她心里清楚,过完春节,就要跟着母亲叶晚去港岛,
见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还要在那里生下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可一想到要和周秉昆分开很长一段时间,她的心就像被什么揪着似的,酸涩又不舍――那是她深爱的人,是她的依靠,哪怕只是短暂别离,也让她满心牵挂。
其实,叶晚早就跟周秉昆私下商量过,希望他能一起去港岛,等他口中所说的“内地政策好转”,再一起回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