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秉昆态度坚决、无意进屋,冯化成便不再勉强,侧身陪他一同站在狭长的楼道之中。
他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长白山香烟,娴熟地抽出两根,双手递向周秉昆:
“周工程师,闲来无事,抽根烟解解闷吧。”
周秉昆轻轻抬手,坦然摆手拒绝:
“我不抽烟。”
这个回答,让冯化成心中颇为诧异。
在这个年代,抽烟几乎是成年男人的标配,是最普遍的社交方式、生活习惯。家境优渥的抽高档香烟,寻常百姓抽平价烟卷,条件拮据的便买烟丝自制卷烟,人人或多或少都有烟瘾。
周家上下更是如此,周志刚、周秉义皆是老烟枪,烟瘾极大,物资充裕之时,一日一包都不够尽兴,只是受限于烟票稀缺、物资管控,方才有所克制。
可周秉昆却始终烟酒不沾、洁身自好。
只因他是跨时代的重生者,前世的时代早已普及健康理念,全民控烟、烟瘾人群大幅减少,没有根深蒂固的抽烟习惯。
当然,他并非刻板固执、不懂变通。深谙人情世故的他,素来入乡随俗、顺势而为。
身处圈层饭局、众人皆抽烟之时,或是港岛陪陈孝东品雪茄、京城陪曾刚一众前辈应酬之时,他也会随和附和、浅尝几口,兼顾人情礼数。
只是眼前的冯化成,层级、眼界、格局尚且不够,远不足以让他刻意迁就、刻意附和。
冯化成见状,只好收回香烟,自己划亮一根火柴,低头点燃烟卷,缓缓吸了两口,烟雾缭绕之间,眼底泛起几分怅然,轻声感慨:
“周工程师,上次hh过来,跟我说您远赴京城、港岛开拓事业去了。我已经好几年没回京城故土了,每每想起,心中满是思念,总想着有机会,能再回去看看。”
语之间,满是漂泊异乡的思乡落寞、身不由己。
周秉昆目光淡淡落在楼道窗外,并未转头看他,随口平静问道:
“冯老师,你的户口,最终迁来吉春了?”
冯化成轻轻一叹,满是无奈与妥协:
“我本不愿、一心想留京城。可若是户口不迁,粮食关系、工作编制便无法落地,一家人连温饱都难以保障。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妥协迁来吉春。”
“那你,就再也不算京城人了。”
周秉昆淡淡应声,一语道破本质。
“不算便不算吧。”
冯化成语气释然,带着几分自我宽慰,
“就算留在京城,没有稳定工作、没有立足根基,也是漂泊无依、一事无成。反倒在吉春,我有体面工作、安稳生活,如今也成家生女、落地生根。人这一生,在哪活着都是过日子,京城户口,也未必就高人一等。”
他坦然吐露着自己的真实心境,看似豁达通透,实则满是落魄不甘、无可奈何。
周秉昆默然不语,心底清明。
唯有他清楚,数十年后京城户口的无上含金量、稀缺价值与顶尖资源。前世他极力阻拦周h迁出京城户口,便是洞悉这份长远价值。
只不过如今的他,眼界早已不止于此。待他日自己的汽车产业登顶全球、布局天下,区区一纸京城户口,早已不值一提、不足为念。
见周秉昆沉默不语、神色淡然,冯化成一时找不到合适话题,略显尴尬地干咳两声,没话找话地羡慕感慨:
“周工,港岛那般繁华盛世,真是人间天堂。我这辈子,若是能有机会去一趟开开眼界,便此生无憾了。”
周秉昆缓缓侧过身,目光沉静笃定,看着眼前的冯化成,字字清晰:
“冯老师,港岛从不是什么世外天堂,它只是中国的一座普通城市而已。用不了多久,港岛终将稳稳回归祖国怀抱,这一天,我们所有人都能亲眼见证、亲身亲历。”
谈及港岛回归,周秉昆心底翻涌起前世记忆。
他生于九四年,恰逢港岛回归前夕,年少时曾无数次重温回归盛典的影像记录,每当看见国旗升起、主权回归,依旧会热血沸腾、心生激荡。
冯化成自然听不懂这番话语中的笃定与深意,只当是宽慰之,连忙敷衍附和:
“是啊是啊,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片刻过后,屋内传出轻快的脚步声,周h牵着孙小宁的手从里屋走了出来,轻轻拉了拉周秉昆的衣袖,轻声道:“哥,我们看完妹妹了,走吧。”
“嗯。”周秉昆微微颔首,抬眸看向冯化成,“冯老师,我们先行告辞了。”
“好好好,我送送你们!”冯化成连忙躬身相送,满脸堆笑、态度谦和。
周秉昆带着两个小姑娘缓步下楼,冯化成紧随其后,一路送出狭窄胡同。
看着路边静静停放的深蓝色雪佛兰轿车,看着三人弯腰上车、车子缓缓驶远,直至车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冯化成脸上刻意堆砌的谦恭笑容,才缓缓褪去,恢复成原本平淡落寞的神色。
论身份才情,冯化成是享誉一时的知名诗人,在这个诗歌盛行、文人受敬的年代,本该自带文人风骨与傲气。
可历经世事浮沉、人生落魄,他早已磨平棱角、认清现实。
他无比清楚,如今的周秉昆,是吉春风头无两、根基深厚、人脉通天的红人。攀附上周秉昆、维系好这份关系,便是他在吉春安身立命、稳步发展的最大依仗。
自从与周蓉彻底决裂、婚姻落幕,他唯一的念想,便是借着小女儿冯晓琳与周家的牵绊,牢牢抓住周秉昆这层人脉机遇。
周家老宅,周秉昆的卧房之内。
窗外晚风轻拂,屋内静谧温柔,只剩二人相依相偎的温存缱绻。
周秉昆与陶俊书紧紧相拥,沉溺在彼此的温柔里,尽数交融,谁都舍不得松开彼此、打破这片刻的圆满。
情至深处,暖意缠绵,二人抵达了极致的温柔与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