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蔓生,藤萝缠绕,几株半枯的草药蔫蔫耷拉着叶子,果然荒废已久。
李晏挽起袖子,开始除草。
草根扎得深,往往要费好大力气。
不多时,手上便磨出了水泡。
他不急,一株一株地拔,一寸一寸地清。
拔草时,目窍自然映照草的根系走向,土壤灵机分布。
心镜将这一切拓印下来,渐渐浮现规律。
向阳处的草根浅而广,背阴处的草根深而聚。
近水处的土壤灵机湿润流动,靠崖处的干燥凝滞。
每一株草,都在用根系寻找最适合自己的位置。
在清理过程中,他的目窍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几株枯萎草药根部,有细小啮齿齿痕,土壤里也偶见银灰毛发。
他心中存疑,但未声张,只是将异常处暗暗记下。
渐渐的,李晏若有所思,这就是顺其自然么?
他改变拔草的方式,顺着根须走向一提。
草便连根而起,土都不多带。
效率提升,手上水泡也少了。
除草一日,观草根百态,悟顺势之理。
《守拙经》领悟度+1
心镜上浮现新词。
《守拙经》?
李晏心中微动。
这名字从未听过,想来是需在劳作中自行领悟。
他继续清理。
三日后,药圃杂草尽去,露出黑褐土壤。
李晏开始松土。
用削尖的木棍,一点一点掘开板结的泥土。
土中有蚯蚓蜿蜒,虫蚁忙碌。
甚至在一处较深的土坑旁,再次发现了银灰毛发,还有几粒散发星光的粪便。
他暗自记下。
同时,目窍映照下,土壤的灵机分布清晰可见。
何处厚,何处薄,何处有地脉余温,何处是涧水浸润。
他顺着灵机流动之势,调整松土的深浅,疏密。
松土三日,察地脉灵机,悟因地之理。
《守拙经》领悟度+3
心镜已可映照土壤三寸之下灵机流转。
第七日,药圃彻底清整完毕。
李晏站在圃边,看着这片新翻的土地,忽然有种奇异的感悟。
这片地,像一张白纸。
而他,是第一个落笔的人。
该种什么?
他不懂药理,便去请教执事师兄。
师兄正忙着誊写经卷,头也不抬地扔给他一包种子:
“随便种,能活就行。”
李晏闻,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十颗干瘪的种子,黑黢黢的,看不出名目。
师兄临了又似想起什么,随口提点一句:
“对了,药圃东北角那处灵机最弱,历年都种不活东西,
好像以前是株吸星力的灵草枯死在那里,坏了地气。你避开那儿便是。”
李晏心中一动,吸星力的灵草?
他联想到那些银色毛发和星辉粪便,隐隐有了猜测,连忙记下:
“多谢师兄提点。”
回到药圃,李晏将种子一颗颗埋进土里。
没有章法,不问品类。
只是依着目窍映照出的灵机厚薄,将种子安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灵机厚的,埋深些。
灵机薄的,埋浅些。
临涧湿润处,埋密些。
靠崖干燥处,埋疏些。
一切,皆顺势而为。
对于东北角那块被特意提醒过的死地,他种得最疏。
只是象征性撒了几颗草籽。
埋完最后一颗种子时,天已黑透。
山月升起,清辉洒在药圃上,新翻的泥土泛着银光。
李晏坐在圃边石上,闭目调息。
目窍运转,映照整片药圃。
土壤下的灵机,正缓缓流向种子。
那些干瘪的种皮,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
要发芽了。
李晏心中泛起一丝喜悦。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o@声。
回头,却是孙悟空。
这猢狲不知何时摸了过来,蹲在石后,金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师兄,你在这儿做啥呢?”它压低声音。
“种药。”李晏拍拍身旁石面,“坐。”
孙悟空蹦过来坐下,好奇地盯着药圃:“种啥药?能长生不老不?”
“不能。”李晏失笑,“就是些寻常草药。”
“那有啥意思……”
孙悟空嘀咕,但很快又兴奋起来,“师兄,俺今日学会变身了!你瞧!”
它深吸一口气,身子一扭,化作一只麻雀,扑棱棱飞到李晏肩头,歪着小脑袋。
“叽叽!”
随即又变回猢狲模样。
“怎么样?”孙悟空抓耳挠腮。
“很好。”李晏由衷道。
这才多久?
这猢狲的进步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可俺总觉得……差点意思。”
孙悟空忽然收了笑,挠头道,
“变是能变了,可总觉得那不是俺。麻雀是麻雀,俺是俺,硬要凑在一起,别扭。”
李晏心中一震。
这话看似天真,却直指变化之道的核心。
形易得,神难摹。
他看着孙悟空,忽然问道:“你变麻雀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想……要飞得高,飞得快。”
“那麻雀自己呢?”李晏缓缓道,“它清晨醒来,第一件事是理羽。
饿时觅食,拣些草籽。遇鹰隼则惊逃,见同类则啁啾。
它不想飞得多高多快,它只想活着,按麻雀的法子活着。”
孙悟空愣住了。
月华如水,洒在毛茸茸的脸上。
那双金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思索神情,很深,很沉。
许久,它才喃喃道:
“师兄是说……俺得先忘了自己是只猴,才能真变成麻雀?”
“不是忘。”
李晏望向药圃里新埋的种子,“是顺应。顺麻雀的天性,顺它的活法。
你越想变成它,就越变不成。你不想了,只是照着它的样子活,反而就成了。”
话音落下。
灰气剧烈翻涌。
为天命之子点破变化真意,触及大道本源。缘法之气+5
当前:810
孙悟空头顶的金色光柱,在这一刻涨大一圈。
那缠绕的灰黑劫气,被震散大半。
李晏看得心惊。
自己一番话,竟让这猢狲道行大进,劫数削减。
天命之子的因果,当真厚重无比。
“俺懂了!”孙悟空忽然跳起来,眼中金光湛然,“多谢师兄点拨!”
它一个筋斗翻上崖壁,身形在半空中一扭,化作一只夜枭,振翅投入深林。
那姿态,神韵,与真正的夜枭别无二致。
李晏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心中感慨。
自己这个还有三年就要死的人,却在指点日后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命数之奇,莫过于此。
他起身准备回寮。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药圃。
目窍映照下,那些埋入土中的种子,此刻正吸收着地脉灵机。
最快的一颗,种皮已裂开细缝,一抹极淡的绿意,正挣扎着探出头来。
李晏微微一笑。
顺其自然,待其生长。
这八个字,不仅是在说药,更是在说人,在说道。
次日清晨,李晏正在药圃边沿清理碎石,忽听两名记名弟子路过交谈。
“听说了吗?
赵元青师兄前日练七星引气诀似乎出了点岔子,急需七星草的星髓调和气血。”
“七星草?那不是早已绝迹了么?咱们方寸山还有?”
“好像…药圃早年由一位擅种星辉灵草的长老打理,据说曾成功培育过一株,就在东北角。”
“不过那位长老仙逝后,药圃荒废,就没人提起了。”
“赵师兄也是翻找古籍才发现的线索,已经向执事报备,不日就要来取。”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李晏手中动作微顿,心中了然。
他不动声色,继续劳作,心中已开始盘算应对之策。
是夜,月明星稀。
李晏绕去后山桃林,摘了一捧熟透的野桃。
他知道,那猢狲最喜这口。
果然,刚回药圃附近,便见一道金影自崖上荡下,落在身侧。
“师兄,又给俺带好吃的了?”孙悟空抓耳挠腮,眼巴巴瞧着那捧桃。
“今日巡山顺手摘的。”
李晏将桃递过去,“你近日道法精进,可还常来这药圃玩耍?”
孙悟空一口咬了半个桃,含糊道:
“来!这儿清静,灵气也足。
就是……东北角那块地死气沉沉,俺老孙看着不爽利,
前几日还瞧见几只银毛老鼠在那儿打洞,被俺一嗓子吓跑了。”
李晏心中一动,那几缕银灰毛发与星辉粪便的线索,瞬间贯通。
他面色如常,只点头道:
“那处地气是有些特异。你既常来,便帮我留意些,若有异常,告知我便是。”
“包在俺身上!”孙悟空吃得汁水淋漓,果断应下。
又两日过去,种子已全部发芽。
嫩绿的芽尖钻破土皮,在晨露中颤巍巍立着,娇弱而顽强。
他蹲下身,轻触一株幼苗。
目窍映照其内部。
根须正向下探,寻找水脉。
茎叶向上抽,追逐日光。
整个生命,都在依着本能,顺应天地之势而生长。
这就是道么?
李晏若有所悟。
他起身提桶浇水,动作轻柔缓慢,让每一滴水都顺着土壤缝隙渗入,不冲不溅。
浇完水,他照例坐在石上调息。
目窍运转,心镜展开,梳理连日体悟。
《守拙经》领悟度:12100(初窥门径)
目窍稳固度:32100
缘法之气:910
进度虽慢,却一步一个脚印。
便在这时,远处山道传来声响。
李晏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正朝药圃方向走来。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真传弟子,锦衣玉带,眉间略带焦躁。
身后跟着几名记名弟子。
那真传弟子走到圃边,瞥了眼李晏,语气淡淡:“你是打理药圃的?”
“是。”李晏起身行礼。
“我乃真传赵元青,奉祖师之命,来取七星草。”
“药圃既由你打理,便该知道七星草在何处罢?”
李晏心中澄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