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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施仁术母子重逢 用反间龙蛟相争

李晏目光微凝。

陈光蕊继续道:“光蕊落水之后,隐约看见那刘洪站在船头,周身黑气缭绕。

那黑气之中,有一双碧绿的眼睛,正盯着光蕊。

光蕊当时便觉得浑身冰凉。

若非龙王及时赶到,光蕊只怕早已魂飞魄散。”

洪江龙王接过话头,叹了口气:

“道友,小王那时正在江底巡视,忽觉江面之上有一股妖气冲霄。

小王便带了几个手下上去查看。

到了江面,只见那刘洪正要对光蕊的尸身下手。小王便与他过了几招。

那刘洪的手段,的确不似寻常凡人。

他周身那股黑气,小王瞧着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李晏道:“龙王后来可想起来了?”

洪江龙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想起来了。

那股黑气,与那孽蛟手下水妖的气息,同出一源。”

此一出,殿中寂静。

陈光蕊浑身一震:“龙王是说……那刘洪,与那孽蛟有关?”

洪江龙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王不敢断。

只是那股黑气,确有几分相似。

不过这十八年来,小王也曾暗中查探过几次,却始终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那孽蛟行事缜密,滴水不漏,小王便是想查,也无从下手。”

李晏听罢,心中思量。

陈光蕊方才所,刘洪周身黑气缭绕,剑砍不入。

这应是妖气入体、淬炼肉身的征兆。

凡人若得了妖物的一缕妖气,便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可这妖气入体,也有极大的代价。

那刘洪不过是一介水寇,何德何能,能得到妖物的青睐?

李晏望向洪江龙王:“龙王,贫道还有一事不明。”

“道友请讲。”

“那刘洪冒了陈先生的官,在江州做了十八年知州。

这十八年来,他可曾与那孽蛟有过往来?”

洪江龙王与黄广义对视一眼,面色皆有些古怪。

黄广义放下酒杯:“道友有所不知。

那刘洪在江州做官,明面上是朝廷命官,暗地里却与那孽蛟来往甚密。

贫道曾暗中查探过几回。

那刘洪每隔三月,便要以巡江为名,到洪江渡口去一趟。

到了渡口,他便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站在江边,对着江心念念有词。

念完之后,那江心便会浮起一团黑气。黑气之中,便是那孽蛟的身影。

二人在江边密谈,每次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孽蛟便沉回江底,刘洪也便回城去了。”

李晏道:“他们谈了什么?”

黄广义摇头道:“贫道不敢靠近。

那孽蛟耳目灵敏,修为又高。贫道若靠得太近,必会被它察觉。

不过贫道远远瞧见,那孽蛟每次浮上来,都会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刘洪接了那珠子,便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将珠子中的东西倒入瓶中。

那东西是液体,漆黑如墨,隐隐有腥臭之气。

贫道猜测,那便是孽蛟以江中冤魂炼制的魂液。”

“魂液?”李晏眉头一皱。

黄广义点头道:“魂液者,乃是以生灵魂魄为原料,以妖火熬炼而成。

凡人饮之,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修行之人饮之,可增进修为,壮大元神。

只是此物阴毒无比,饮得多了,便会性情大变,嗜血好杀,最终沦为妖物的傀儡。”

李晏听罢,目光转向陈光蕊。

陈光蕊面色惨白,嘴唇颤抖不止。他显然想到了什么。

“温娇……”

陈光蕊喃喃念着妻子的名字,“温娇她……她可知那刘洪的底细?”

“殷小姐知不知道,贫道不敢妄。

不过贫道曾暗中观察过她几回。

她这十八年来,深居简出,极少与人来往。

便是那刘洪,她也总是避着。每逢初一十五,她便要去城外的观音院烧香。

烧完香,她便一个人坐在后院的井边,望着井水发呆。

一坐便是大半日。”

陈光蕊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伏地痛哭。

张氏摸着他的头,老泪纵横,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她自己的儿子受了十八年的苦,她那未谋面的儿媳也受了十八年的苦。

她这个做婆婆的,心里头比谁都明白,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李晏站起身来,走到陈光蕊身旁,伸手将他扶起。

“陈先生,令堂的眼睛,贫道曾以药茶为她调理过。

只是那药茶之力,需得在母子团聚之时,方能彻底化开。

先生且扶令堂坐稳,贫道这便助她复明。”

陈光蕊一怔,随即大喜,连忙扶张氏在案后坐稳。

张氏紧紧攥着儿子的手,浑身微微发颤。

她盼了十八年,盼的不只是摸到儿子的脸,更是想亲眼看一看儿子的模样。

十八年了,儿子的模样在她心里已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她怕自己认不出他来。

李晏走到张氏面前,温声道:“婆婆,闭上眼。”

张氏依闭上眼。

李晏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张氏的眉心之处。

一道温润的木行之气流入双目之中。

那木气呈青碧之色,柔柔淌过那干涸了十八年的眼脉。

张氏只觉双目之中先是一阵清凉,随即又化作温热。

那温热越来越盛,从双目一直暖到心口。

她忍不住想要睁眼,李晏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婆婆莫急。

药力还在化开,此时睁眼,只怕伤了目力。”

张氏便不敢动了。

那股温热之气在眼眶之中盘旋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渐渐向瞳仁深处渗去。

她只觉那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殿中诸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洪江龙王捋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黄广义端坐不动,目光却紧紧盯着张氏的双目。

那四个水族幕僚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陈光蕊跪在母亲身旁,双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

他比母亲还要紧张。

便在此时,张氏的双目眼皮之下,隐隐透出一缕青光。

那青光初时极淡,渐渐变亮,将张氏整张脸都映成了一片青碧之色。

青光流转了九转,忽然一收,没入瞳仁深处,消失不见。

李晏收回手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出口之时,青黑混杂,在半空中盘旋了片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形。

这青黑之气,便是张氏这十八年来积攒在眼脉之中的郁结之气。

郁结之气一散,眼脉便通了。

“婆婆,可以睁眼了。”

张氏的眼皮颤了颤。她不敢睁。

十八年了,她已习惯了黑暗。

黑暗虽苦,却不会让她失望。她怕睁开眼,看见的还是一片漆黑。

“娘。”陈光蕊握住母亲的手,“娘,你看看孩儿。”

张氏身子一震。

儿子的声音就在耳畔。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刺眼的光。

她本能地眯起眼,用手挡在眼前。

那光太亮了,亮得她眼眶发酸,泪水直流。

她透过指缝,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渐渐清晰。

清瘦,苍白,眉眼之间依稀还有十八年前的影子,却又添了许多风霜。

那双眼睛正望着她,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嘴唇在动,在唤她。

娘。

张氏伸出手去,摸到那张脸。

摸到的和看见的,终于合在了一起。

“光蕊……你瘦了。”

陈光蕊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十八年。

十八年前他离开海州时,母亲还是一头乌发,满面红光。

十八年后,母亲已是满头白发,满面皱纹,连眼睛都哭瞎了。

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不孝,让母亲受了这许多苦。

张氏抱着儿子,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般。

殿中诸人看着这一幕,皆默然不语。

洪江龙王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的人间悲欢不知有多少。

可今日这一幕,还是让他这颗老龙心酸楚难当。

黄广义垂下眼,嘴唇微微动了动。

那四个水族幕僚之中,有一个年纪轻些的,忍不住落下泪来。

便在此时,李晏心镜微微一颤。

他将心神沉入其中,只见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正缓缓浮现。

于洪江龙宫之中,以木行生气助张氏炼化眼脉郁结,使其双目复明,母子相见

缘法之气+2000(肝开窍于目,木气通肝,郁结散则光明复)

张氏十八年郁结之气尽散,母子团聚,悲喜交加,其情动天

缘法之气+1500(孝感动天,人伦大节)

当前缘法之气:5754081920

李晏将心神从心镜中收回,望向那抱头痛哭的母子二人,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他帮张氏,起初确是为了落子布局。

可此刻看着这一幕,他心中那盘棋,倒淡了几分。

这天地之间,有些东西比棋局更重。

他转过身,对洪江龙王道:“龙王,陈先生母子团聚,本是喜事。

只是贫道观陈先生体内,尚有阴寒之气郁结。

这十八年水底生涯,虽得定颜珠护体,却终究被水之邪气侵入了经脉。

若不及时调理,只怕后患无穷。”

洪江龙王闻,忙道:“道友所极是。

小王也曾替光蕊看过,只是小王修为有限。

那水之邪气又阴毒无比,小王只能以自身龙气替他压制,却无法根除。

道友既是金仙修为,不知可有法子?”

李晏道:“法子倒是有。只是需得借龙王的宝地一用。”

洪江龙王连忙道:“道友请便。

这龙宫之中,道友看中何处,小王便命人腾出来。”

李晏摇了摇头:“不必腾地方。贫道便在这殿中,替陈先生行功化气便是。

只是需请诸位暂避片刻。这殿中只留陈先生母子,与贫道三人。”

洪江龙王二话不说,当即便带着黄广义与那几个幕僚退出了正殿。

殿门关上。

李晏对张氏道:“婆婆,你且在一旁坐着。

令郎体内的阴寒之气,需得以火行之力方能驱除。

火气外放之时,或许有些灼热。

婆婆不必担心,只看着便是。”

张氏点了点头,在案后坐稳。

一双刚刚复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儿子,片刻也不肯移开。

李晏让陈光蕊盘膝坐于殿中央,自己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陈先生,贫道这便以火行之力替你驱除水之邪气。

你需阖目凝神,不可分心。

若觉体内灼热难当,便想象自己正坐在春日暖阳之下。

那热是阳气生机,不是火毒。

你若心生畏惧,阳气便会化作火毒。

你若坦然受之,阳气便能驱散阴寒。

可记住了?”

陈光蕊点头,阖上双目。

李晏右手掐诀,口中默诵真。

那真细如蚊蚋,殿外的洪江龙王等人一个字也听不清。

随着真诵出,李晏周身渐渐有赤光浮现。

那赤光如同炉火。

初时只有薄薄一层,渐渐浓厚起来,将整座正殿都映成了一片赤红之色。

赤光之中,隐隐有一只朱雀虚影在盘旋飞舞。

那朱雀通体赤红,尾羽三根,口衔一朵火莲。

火莲缓缓旋转,莲瓣开阖之间,有无数细小的火星飘落。

那些火星落在陈光蕊身上,便没入他体内,消失不见。

陈光蕊只觉浑身如同被置入一座大火炉中。

那热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毛孔钻入体内,向四肢百骸蔓延。

热流所过之处,那些沉积了十八年的水之邪气便化作一缕缕白雾,蒸腾而出。

那白雾与赤光一触,便化作水滴,落在地上。

水滴汇聚成流,顺着殿中的玉砖缝隙,向低处流去。

所过之处,玉砖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张氏在一旁看着,心中又惊又怕。

她怕儿子被那火烧坏了。

可她又记得李晏的话,不敢出声打扰。

她只能紧紧攥着衣角,盯着儿子,心中暗暗祈祷。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陈光蕊周身蒸腾的白雾渐渐稀薄。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白雾彻底消散。

他面上那层苍白之色,此刻已有了几分血色。

呼吸也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李晏收了火行之力,站起身,对陈光蕊道:“陈先生,可以睁眼了。”

陈光蕊睁开眼,只觉浑身通泰。

那十八年来如影随形的阴寒之感,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浑身轻快。

他向李晏深深一揖,“道长再造之恩,光蕊没齿难忘。”

李晏摆了摆手,道:“陈先生不必如此。贫道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他望向张氏,只见张氏正望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便在此时,心镜又是一颤。

李晏心神微沉,只见镜面之上又浮现出一行行金色小字。

以朱雀真火替陈光蕊驱除水之邪气,十八年阴邪一朝尽散

缘法之气+1800(火德克水,正气驱邪)

陈光蕊体内阴寒尽去,阳气复归,水火既济,重返生人之态

缘法之气+1200(阴阳调和,性命双修)

当前缘法之气:6054081920

李晏将心神从心镜中收回,扶着张氏,与陈光蕊一同出了正殿。

殿外,洪江龙王与黄广义正在廊下等候。

见三人出来,洪江龙王连忙迎上前去。

目光在陈光蕊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只见陈光蕊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周身隐隐有一层淡淡的阳气流转。

这哪里还是方才那个面色苍白的水府都领?

分明已恢复到了十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模样。

“道友好手段!”

洪江龙王赞道,“这水之邪气,小王以龙气替他压制了十八年,始终无法根除。

道友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替他拔除得干干净净。

佩服,佩服。”

李晏淡淡道:“龙王过誉。五行之中,火克水。

以真火驱凡水,不过是顺势而为,算不得什么。”

黄广义在一旁听着,目光在李晏身上停了一停。

这道人的手段,他方才在殿外虽未亲见,却能感应到那股火行之力的精纯。

朱雀乃四灵之一,掌南方之火。

能以朱雀真火替人驱邪,这道人的火行造诣,只怕已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他心中暗暗将此人的形貌,气息,手段记下,随即拱手说:

“道友此番出手,不独救了陈光蕊一人,更是替天师了却了一桩心事。

贫道代天师谢过道友。”

李晏回礼道:“山神客气。贫道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话锋一转,“只是陈先生体内的水之邪气虽已拔除,可他这十八年来元神受创,还需以丹药调理。

贫道身上倒有几枚安神固本的丹药,只是品阶不高,只怕,”

洪江龙王连忙道:“道友不必过谦。道友的丹药,小王信得过。

道友只管用药,所需药材,小王宫中尽有。”

李晏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三枚丹药。

那三枚丹药大小如龙眼,色泽温润如玉,隐隐有药香飘出。

他将丹药递与陈光蕊,道:“陈先生,这三枚丹药,每日服一枚。

三日之后,元神便可稳固。

只是服药期间,需得静养,不可动怒,不可劳神。”

陈光蕊双手接过,千恩万谢。

便在此时,一名巡江夜叉匆匆入宫,走到洪江龙王身旁,低语了几句。

洪江龙王面色微变,转向李晏与黄广义,低声道:

“二位,那孽蛟的巢穴之中,方才有一股妖气冲霄。

巡江夜叉远远瞧见,那妖气之中,有几道黑影飞出,向江州方向去了。”

李晏与黄广义对视一眼。

江州。

那是刘洪所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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