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是求道长……不要现在去。”
此一出,连敖闰都不禁愕然。
老龙王摆了摆手,示意敖闰不要插话,继续道:
“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旁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光却有几分。
道友修为已臻化境,三界之中能胜道友的人恐怕不多。
可归墟那地方不一样。
那里是祖龙陨落之地,也是三界水脉的源头。
能在归墟深处沉睡的存在,恐怕比道长想象的要古老可怕得多。”
李晏静静听着。
“老朽不想让道长去送死。
龙骨剑还有一次机会,万万不能浪费。
老朽想让道长将这最后一次机会,用在最合适的时候。
等到道长修为更进一步。
或是归墟中,动静再大一些。
或是那个沉睡的存在露出马脚...道长再入归墟,一剑定乾坤。”
李晏闻,心中对这位老龙王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老龙王深谋远虑。”
李晏道,
“只是归墟龙族体内蛊毒未除,这等待的时日里,他们岂不是还要继续受苦?”
老龙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之光。
“道长有所不知。蛊虫这东西,既是毒药,也是良药。
归墟之中没有灵气。
归墟龙族之所以还能维持龙形,保留神智,全赖蛊虫提供的生命力。
若此时便灭了母蛊,失去了蛊虫支撑的归墟龙族,恐怕会与蛊虫一同消亡。
须得先找到替代蛊虫的灵气源头,方能动手。”
李晏听罢,心中微微一动。
想起《龙藏》记载了祖龙化道时的场景。
精气神三宝分别化作了三样东西。
龙骨化作了四海海床。
龙血化作了三界江河。
龙魂则化作了……一座泉眼。
名为龙渊。
据说位于归墟最深处,是祖龙魂魄最后的安息之地。
龙渊之中涌出的泉水,蕴含着精纯至极的先天水德之力。
是天下一切水脉的本源。
若能找到龙渊,将归墟龙族迁至泉眼附近,他们便无须再依赖蛊虫生存。
李晏将这个想法告知老龙王,老龙王听罢,眼中精光大盛。
“老朽当年也读过这部典籍,可龙渊的具体位置早已失传。
道长若能从归墟铜匣中找到龙渊的线索,那归墟龙族便有救了!”
李晏点了点头,将归墟铜匣从袖中取出,搁在石床之上。
那铜匣在方才的激战中,一直被他以五色光华护住,不曾受到半点损伤。
老龙王在铜匣表面轻抚。
唰!
铜匣上的铭文自行亮了起来,化作一个个淡金古篆,从匣面浮起。
于空中排列成一篇完整的文字。
“这是……”敖闰道,“上古水德星君的亲笔手书?”
老龙王静静地读着那篇文字。
读到一半,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
到了末尾几行,两行老泪不禁滚落下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龙王喃喃道,
“祖龙化道之前,曾将一缕精纯的本命龙元封存在归墟深处。
为的便是有朝一日,龙族后裔能将这缕龙元取回,重振龙族气运。
上古之时,水德星君曾潜入归墟,便是为了寻找这缕本命龙元的下落。
他找了千年,终于找到了龙渊的具体位置,却也惊动了归墟深处的沉睡存在。
一场大战之后,水德星君身受重伤,勉强逃回归墟边缘。
将龙渊的位置刻在这只铜匣之上,交与弟子保存,便羽化了。”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许多疑惑豁然开朗。
老龙王望向李晏,眼中满是恳求。
“道长,你如今已知龙渊所在。
待时机成熟之日,老朽想请道长做两件事。
持龙骨剑入归墟,找到龙渊,将祖龙遗留的那缕本命龙元取回。
以龙渊灵气为基,将归墟龙族迁至龙渊之畔,让他们摆脱对蛊虫的依赖。”
“自受祖龙庇护,”李晏将龙骨剑收入袖中,向老龙王打了个稽首,
“贫道理应。”
老龙王长舒一口气,退后两步,整了整衣冠,向李晏一拜。
并非为了自己。
――三界龙族与归墟龙族,八千年来势同水火,今日终于看到了和解的希望。
四海龙王也纷纷跪地,向李晏行了大礼。
摩昂,敖碧波紧随其后。
玉笛仙子站在一旁,虽未跪拜,却也向李晏微微欠身,眼中敬意又多了几分。
便在此时,寝殿穹顶那道裂缝之外,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中秋长夜终于过去。
此刻,灵台之中山河社稷镜微微震动。
于西海龙宫,以祖龙骨剑破蛊龙王,焚尽噬灵蛊母。
解四海龙族八百年蛊毒之困。
以祖龙残魂超度被囚龙魂,使其得以解脱,重归天地。
缘法之气+45000
于战后与老龙王论及归墟之事。
以《龙藏》所载龙渊传说为引,得归墟铜匣中水德星君手书。
获知龙渊具体位置及祖龙本命龙元下落。
应允待时机成熟时持龙骨剑入归墟。
为归墟龙族拔除蛊毒,取回祖龙本命龙元。
缘法之气+30000
注:此诺一诺千金。
待归墟之行成行之日,或将触动归墟深处沉睡的古老存在。
届时之凶险,远超今日西海之战。
敖闰好感+30。当前好感:感恩戴德。四海龙王好感皆已达敬重之上。
老龙王好感+50。当前好感:视若恩人。
敖碧波好感+20。当前好感:倾慕有加。
当前缘法之气:465980655360
李晏收回心神,正欲告辞。
敖碧波却忽地上前一步,拦在面前。
咬着嘴唇,瞳中犹豫与期待交织,声音低了许多。
“道长,归墟之行,我也要去。”
李晏瞧了她一眼。
“归墟凶险万分,你修为尚浅,不宜涉险。”
敖碧波昂起头,
“可我是龙族,归墟龙族也是我的族人。若我不去,将来如何面对自己?”
李晏沉吟片刻,取出一枚五色符,递到她手中。
“此符是贫道以神光法力所绘,你贴身收着。
待将来归墟之行时,你若修为到了能独自抵挡蛊虫的地步,贫道便带你去。
反之,你便留在四海,好生修行。”
敖碧波接过符,紧紧握在手心,用力点了点头。
转身退到一旁,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玉笛仙子的目光。
后者,清冷面容上浮起一丝笑意。
敖闰见状,上前一步道:“道长,天色将明,何不在宫中歇息一日再走?
昨夜中秋宴被那敖归搅了,今日本王想补办一席。
一为道长庆功。
二来也让四海龙族当面向道长致谢。”
李晏摇了摇头。
“龙王盛情,贫道心领了。只是取经路上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敖闰闻,也不强留,转身命人取来一只玉匣。
那玉匣通体莹白,匣面刻着四海龙宫的图案,四角各镶着一颗龙眼大的明珠。
敖闰将玉匣双手奉到李晏面前。
“道长,此乃四海龙宫的龙王令。
持此令者,便是四海龙族的贵宾,天下水族见令如见龙王。
日后道长若有所需,只须将此令往水中一亮,自有水族前来听候差遣。”
李晏接过玉匣,道了声谢。
这龙王令对旁人来说或许是至宝,但对他来说却另有妙用。
取经路上要渡的江河湖海不在少数。
有了此令,便不必每到一处便与当地水神周旋,能省去不少麻烦。
临别之际,李晏向敖闰道:“龙王,贫道还有一事相询。
那敖归在黑水河底布阵时,曾以噬灵蛊虫吞噬了满河水族。
如今敖归已死,那些水族的魂魄可还有救?”
敖闰闻,面露难色,望向老龙王。
老龙王沉吟片刻,道:“噬灵蛊虫吞噬的魂魄,与寻常死亡不同。
那些水族的魂魄是被蛊虫硬生生从肉身中扯出来的,又被炼化成了蛊虫的养料。
如今蛊虫已死,魂魄却已被消磨殆尽,想要超度只怕不易。”
“总得试一试。”李晏道。
片刻后。
黑水河方向传来一阵波动。
李晏以竹杖为笔,在空中虚虚画了一道符。
那符呈圆形,外为八卦,内为太极。
中间写着一个古拙的度字。
符一成,便化作一道流光向黑水河方向飞去。
“此乃《灵宝度人经》中的炼度符。”
李晏解释道,“此符能以天地清正之气,涤荡魂魄中的阴邪残留。
那些水族魂魄虽已被蛊虫消磨大半。
但若能以此符炼度,或可保存一缕真灵不灭,转世投胎。
只是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水神,在黑水河边昼夜诵经,连续七七四十九日,
方能将炼度符的效力发挥到极致。”
敖闰闻,当即道:“此事交给本王来办。
黑水河河神年迈体衰,本王会派摩昂率一队水兵前往黑水河。
协助河神完成炼度法事。”
摩昂抱拳领命,面上满是庄重之色。
李晏微颔,向众人打了个稽首。
随即脚下五色长虹一振,便向西牛贺洲方向飞去。
敖碧波望着,面色复杂,不自觉地摸了摸怀中的五色符。
玉笛仙子走到她身旁,淡淡道:
“龙公主,你的逆鳞送出去了,他的符收回来了。这笔买卖,倒也不亏。”
敖碧波被她这般一说,耳根莫名红了,瞪了她一眼道:
“什么买卖不买卖的,我是为了龙族!”
玉笛仙子也不争辩。
碧玉笛横在唇边,吹了一个悠长的单音。
笛声穿云破雾,向五色长虹远去的方向追去。
李晏驾着五色长虹一路西行,约莫飞了半个时辰。
忽地。
感应到怀中归墟铜匣微微震动。
将铜匣取出。
发现星君铭文,更亮了几分。
且,隐有波动,指向西方偏北的方向。
李晏心中了然。
这是铜匣在感应归墟的方位。
正思忖间,前方云海中浮起一座巍峨的山峰。
那山峰形如一头卧倒的巨牛。
山腰处有一座洞府。
门前竖着一块石碑,上书积雷山摩云洞,六个大字。
李晏心中微动,按落云头,落在摩云洞前。
洞门虚掩,门前石阶上坐着一个小妖,抱着一杆铁叉打盹。
李晏以竹杖轻点石阶。
那小妖一个激灵跳起来,揉着眼睛打量来人。
认出了是先前,来过的那位,连忙躬身行礼。
“道长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大王!”
不多时,洞门大开,牛魔王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身后跟着玉面公主。
牛魔王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看上去气色比几日前好了许多。
一见李晏便哈哈大笑道:“道长来得正好!
老牛方才还在跟夫人说,要摆一桌好酒好菜,去请道长来吃酒。
不想道长自己便来了!”
李晏微微一笑,随牛魔王进了摩云洞。
洞中花厅已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蒸熊掌,炖鹿筋,烤全羊,醉仙鸡。
还有一坛据说是牛魔王珍藏了三千年的百花酿。
三人分宾主落座,牛魔王亲自替李晏斟了一杯酒,又替玉面公主斟了一杯。
方才端起自己的酒杯,正色道:“道长,老牛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这杯酒,敬道长替我兄弟洗了冤屈,替我夫人解了心结。老牛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晏以茶代酒,饮了一杯,道:“大王客气了。
贫道此来,是想问问大王,那三件事办得如何了?”
牛魔王放下酒杯,面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道长问的是那六耳猕猴的下落?
老牛已将眼线撒出去了,积雷山方圆万里的妖王都收到了老牛的信符。
只是那六耳猕猴狡猾得很,至今尚未发现他的踪迹。
倒是有一桩事,老牛觉得蹊跷。”
“何事?”
“老牛手下有一个妖王,在西北八百里外,一座山里占山为王。
前几日他传信来说,他手下有几个小妖无缘无故失了踪,活不见妖,死不见尸。
他去查探时,在山中隐秘的洞穴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洞壁上刻满古怪符文。
地上散落着几根金色毫毛。”
李晏眉头一挑。
“老牛收到信符后亲自去了一趟。
只是洞中已空无一人,那六耳猕猴想必是知晓事情败露,提前跑了。”
李晏沉吟片刻,道:“那些符文,大王可曾记下?”
牛魔王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摊在桌上。
兽皮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
虽然画得粗糙,却依稀能看出几分外道气息的痕迹。
李晏以山河社稷镜照了照。
旋即,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六耳猕猴所留符文残迹。此符文乃外道之中一门极为罕见的心魔法门。
《七情炼心大法》的进阶篇《六欲分魂诀》。
修行此法者,能将自身六欲分别炼成六道分身。
六欲合一之时,威力暴涨数倍。
然此法有一致命缺陷。
六欲分身各具独立意识,若本体心神不稳,极易被分身反噬。
李晏收回心神,对牛魔王道:
“大王,那六耳猕猴恐怕已将《七情炼心大法》修至大成。
开始修炼更高一层的《六欲分魂诀》了。
他捉那些小妖,多半是为了以妖魂为祭,炼出第一道分身。”
牛魔王闻,脸色一沉:“这厮越来越邪门了。
道长,可有什么法子能将他揪出来?”
李晏摇了摇头:“《六欲分魂诀》与寻常分身术不同。
六欲分身并非以法力凝聚,乃以心魔所化,无形无相,极难追踪。
除非他主动现身,否则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说到此处,李晏话锋一转。
“不过,他既在积雷山附近出没,想必是冲着大王来的。
大王只须将计就计,设一个局,引他主动现身。”
牛魔王牛眼一瞪。
“怎么个设局法?”
李晏微微一笑,以密语传音向牛魔王说了几句话。
牛魔王听罢,先是一怔,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桌上碗碟都随之跳动。
“妙!妙!这计策妙极了!老牛这就去办!”
玉面公主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
“大王,道长说了什么?”
牛魔王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玉面公主眼中恍然,掩嘴笑了起来。
整个人花枝乱颤,眼中满是促狭。
“大王,这道长看着一本正经,出起主意来倒是坏得很。”
李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无悲无喜。
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些许弧度。
在摩云洞用过了酒菜,李晏便向牛魔王夫妇告辞。
牛魔王亲自送到洞外,又命小妖取来一只锦囊,塞到李晏手中。
“道长,这是老牛的一点心意,倒算不上什么值钱玩意儿。
就是些积雷山特产的灵果。
道长路上饿了,可以当零嘴吃。”
李晏接过锦囊,道了声谢,脚下五色长虹一振,便向西牛贺洲腹地飞去。
他这一飞便是一日一夜,途中越过了无数山川河流。
终于。
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远远望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取经队伍沿着一条山道缓行。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头,八戒挑着行李担哼着小曲儿。
沙僧端着降妖宝杖殿后。
四人一路西行,倒也太平无事。
李晏按落云头,落在山道前方。
悟空眼尖,大老远便瞧见了他,咧嘴笑道:
“兄弟回来了!俺老孙正念叨你呢!”
玄奘翻身下马,向李晏合掌行礼。
“道长,西海之事可了结了?”
李晏微微颔首,将西海龙宫之事择要说了。
八戒吓得缩了缩脖子,连手里啃了一半的干粮都忘了往嘴里送。
“乖乖,这要是让那蛊月之光洒下来,俺老猪往后下河洗澡都得提心吊胆了。”
沙僧沉声道:“二哥莫要说笑。归墟龙族上万年怨念,非同小可。
若非道长出手,只怕三界水族此番在劫难逃。”
玄奘听罢,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道长宅心仁厚,不仅救了四海龙族,还替归墟龙族留下了一线生机。
此等胸怀,贫僧佩服。”
李晏摆了摆手,将牛魔王赠的锦囊取出,分了些灵果给众人。
那灵果通体朱红,形如小枣,入口甘甜多汁。
吃下之后通体舒泰,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八戒吃得眉开眼笑,连声说好吃,又问李晏还有没有。
悟空却注意到了李晏袖中隐约透出的淡金光芒。
双目微微一凝,道:“兄弟,你那袖子里藏了什么宝贝?”
李晏将龙骨剑从袖中取出,递到悟空面前。
悟空接过龙骨剑,在手中掂了掂,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剑……是用龙骨炼的?
俺老孙在东海龙宫见过不少龙骨,可没有哪一根有这般气息。
这气息……像是比东海龙宫,那些老龙的骨头还要古老得多。”
“这是祖龙骨剑。”李晏道,“持之可号令天下万龙。”
悟空闻,金睛之中精光一闪,将龙骨剑还给李晏,笑道:“兄弟好造化!
俺老孙大闹天宫时,也不过是抢了几颗蟠桃,几壶御酒仙丹。
你倒好,直接拿了一柄能号令天下万龙的祖龙骨剑。
这要是让玉帝老儿知道了,怕是又要坐不住了。”
李晏将龙骨剑收回袖中,淡淡道:“此剑只能再用一次。
一次之后,祖龙之气耗尽,残魂消散,剑便不复存在了。”
悟空听罢,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笑怒骂的模样:
“也罢也罢,宝剑虽好,终有尽时。
不过兄弟,你方才说此剑能号令天下万龙。
那是不是说……连四海龙王见了你也得乖乖听话?”
李晏摇了摇头:“祖龙骨剑对龙族的威压是与生俱来的,并非贫道主动号令。
况且贫道也不打算用它来号令谁。
最后一次机会,须得用在归墟深处。”
悟空听到归墟二字,面色微微一凝。
“兄弟要去归墟?”猴子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
“眼下还不是时候。”李晏道,“待到时机成熟,贫道自会走一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