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刚瘫坐在井沿边,像条刚离水的鱼似的张大嘴喘着粗气,手里那颗骷髅头“咔哒”一声滚落在地,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正午刚烈起来的日头。
那股缠在他脖子上的长发,被我那口混着道炁的烟气一拂,竟像烧焦的丝线般寸寸断裂,在半空中化作细碎的黑灰,被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刺……刺激个屁!”他捂着脖子,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脸还白得像刷了层腻子:“那水里……那水里凉得邪乎!手电光一照,就看见这脑袋……头发跟水草似的飘过来,直接就给我来了个锁喉!差点给老子吓尿了!”
围观的村民本来还叽叽喳喳,见状顿时鸦雀无声,几个胆小的媳妇儿直接捂住了嘴,往后缩了缩。刚才那绳子猛地绷直的瞬间,确实吓坏了不少人。
张向刚站起来,村民中也不少有眼力见的,别以为村里人真的淳朴,张家营的老百姓一开始是怎么为了讨好张老狗千方百计想挤走我呢,张向刚这么积极的下去捞个死人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上去假装关切的道:“哎,村长,你这裤子都湿透了,来,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拧拧!”
这一拉,直接把张向刚的裤兜给拉破了,那银元哗啦啦的就往下掉。
这东西一掉,村民还不哄抢?袁大头这东西,当时走街串坊收古董的小贩子都能给到两百块一枚,更有胆子大的,也不管什么女鬼不女鬼了,骷髅不骷髅头发不头发了,直接就跳到了井里。
“井里面还有!还有两大箱!”下水的人很快就出来了。
最后,这口井里面挖出来了两大箱子足足得有上万枚大洋,还有四五个箱子是空的,大家众说纷纭,有的说是被盗宝的盗了,可盗宝的盗了怎么会留下这两箱银元呢?这事儿张家营的百姓谁也看不明白,更想不到那四五个箱子里面藏着的可是比银元更宝贝的东西,很多可能是银元宝甚至是金条,这都是张家人当年搜刮的民脂民膏,都被金鸭子给吃了!
“都他娘的别抢,这东西先问林先生要不要!”张向刚一看不能独占,反而准备拿着我的旗号开始说话。
“我不要。”我耸了耸肩。
“那就送到村部去!卖了钱修路,或者是每家每户都给分了,记住,谁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儿,别怪老子不客气,说出去就是国家的了,到时候给你五百块钱一面锦旗!嘴巴都放严点,别松的跟老太太的裤裆似的!”张向刚大手一挥,立马安排人把银元给抬到了村部。
“行了,钱也拿了,弄正事儿吧。”许老头走过来,用鲁班尺轻轻拨了拨那骷髅头,尺身微震,发出一阵低鸣,他交代张向刚到:“头七不葬,得等身子合一处,才算全乎人。向刚,你这功劳不小,你太奶奶怨气散了,张家营的风水,往后能顺当不少。把这棺材也抬到村部去吧,一星期之后,就给埋在那挖出身子的地方,请个戏班子唱个戏安个魂,也花不了几个钱,反正这井里面的银元也能卖上不少。”
张向刚多少有些不舍,这家伙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一心想的是做生意,觉得唱戏有点亏,可碍于是许老头说的话,他也不敢反驳,点头道:“唱,唱他娘的个三天三夜,也去去咱们张家营的晦气!”
我转头对张向刚道:“向刚,这井填了,上面立个碑,就写‘张家祖井,镇煞安民’,别让人再靠近。”
“为啥?”他问道。
“为了纪念某个人,你照做就行。”我道。
处理完这些,已经日上三竿。村民们见没了热闹,又听说明天可能还有法事,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张向刚忙着张罗填井和惦记着分赃,带着村里的干部们去了村部。
方怡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瓶水:“接下来呢?回临江?”
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燥意:“嗯,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