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然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依赖,像是真心实意地在表达对某位可靠同伴的信任。
“有周阿姨在一定没问题的吧?”
这句话像是一颗恰到好处的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周琳心里那潭习惯了拒绝的水面上,在水面上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套拒绝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她不能说自己不行,那等于在孩子面前示弱。她不能说过山车太危险,那等于承认自己不敢。她更不能说不去,因为陈子然已经把“有你在”这三个字架到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高度。
她沉默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已经与某种力量达成了和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自在但也没有再抗拒的松动:“那就……去一下吧。”
过山车启动的那一刻,风从正前方猛扑过来,把头发往后扯成一条直线。
王明辉坐在中间,左手紧紧攥着安全压杆。周琳其实也在怕,当过山车爬到最高点、在顶端停顿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悬停了片刻,但她没有闭眼。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明辉,发现他也没有闭眼。他正睁大眼睛看着前方的轨道,嘴巴张开着,不知道是在尖叫还是在笑,或者两者都有。
当过山车缓缓驶回站台、安全压杆弹开的那一刻,王明辉的头发被风吹成了一个极其凌乱的形状,但他下车的脚步居然比上车时还要轻快几分。
“好好玩!”他一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随便拨了两下,一边语气里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兴奋感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已经在轨道上安静下来的过山车,“我们能不能再坐一次?”
周琳正站在原地,两条腿还有些发软,扶着站台的柱子缓了一口气。王明辉难得主动提出请求,她本想习惯性地用“排队太久了”“下次再来吧”之类的方式来延宕片刻,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声音从旁边出现了。
陈子然靠在站台旁边,正在舔那个已经被风吹得有些融化的甜筒最后一口,用一种非常自然的语气接过了话头:“多亏了周阿姨我们才能不怕,周阿姨简直就是我们的主心骨啊。”
周琳扶着柱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但发现自己的语系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她不太习惯被人用“主心骨”这种词来形容。
她最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伸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把那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陈子然把手里的甜筒壳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碎屑,用一种分享结论的语气继续说道:“周阿姨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母亲。毕竟,谁会在这个时候带着孩子出来玩?孩子说想吃冰淇淋就给买,说过山车就陪着坐。这可完全是慈母的典范啊。”
周琳站在原地,过山车带来的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轻微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退,陈子然的话又像一阵温和的风吹过来,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她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孩子,王明辉正在低头舔着那个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淇淋,嘴角沾了一圈巧克力色的奶渍,笑容没有消失,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陈子然,“子然,你不用这么夸我,我知道,我其实反而像是个累赘!”
“如果我不来的话,或许你们玩的还要开心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