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春风得意,是很难完全藏住的。
这个时候袁守一才推门进来,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徐忠赶紧起身:“袁部长,我来给你送人了。”
袁守一微微一笑,点头致意,坐了下来。
人到齐后,徐忠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组织决定。
措辞极为标准化的,听起来毫无感情,这个在全省都是出了名的。
先讲省委从全局出发,统筹考虑,对省委宣传部的力量进行加强。
再讲顾文生同志政治坚定、能力突出、作风扎实,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干部。
最后希望省委宣传部班子提高政治站位,切实把思想统一到省委决定上来,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衔接、有序推进。
免去张爱武宣传部副部长的职务,任命顾文生为宣传部副部长。
通篇讲话,语气毫无波动,也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轮到顾文生表态时,他先感谢组织培养,感谢省委信任,又感谢宣传部班子的支持,态度放得很低,姿态做得很足。
最后他还特意提到:“张爱武同志在宣传文化工作方面经验丰富,很多地方值得我学习。今后我一定摆正位置,维护班子团结,在袁部长领导下把工作做好。”
听了之后,大家都微微点头。
至少场面上,这个人是会说话的。
张爱武脸色如常,只是在心里冷笑。
摆正位置?维护团结?这是说给你自已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还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爱武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但他也清楚,这种时候,自已必须比顾文生更体面。
所以轮到他发时,张爱武没有半句怨,也没有阴阳怪气,只是简短地表示坚决拥护省委决定,欢迎顾文生同志到宣传部任职,自已会服从组织安排,认真做好交接工作,确保工作不断、队伍不乱、一切不变。
他说得很平和,也很克制,倒是让人高看他一眼。
袁守一听完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点头,也说了几句场面话,会议就结束了。
会后,袁守一留徐忠和顾文生去自已办公室坐一坐,其余人陆续散了。
走廊里,已经有几名喜欢烧冷灶的处长围着顾文生寒暄,态度都很热络。
虽然还没有分工,也不知道谁会调整到顾文生的手下,但是还是有人喜欢玩这一套的。
这种事很常见,人的态度变化比六月的天气变化都快,何况人已经到任了,算是领导了,跟领导加强关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理论上,一会徐忠走了还要再开一次会议,所以很多人都没有离开,只有张爱武不想留在这里被屈辱的目光所笼罩,所以径直回了自已办公室。
只是刚坐下没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来的是部办公室的副主任,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平时一向谨慎周全。
他站在门口,神情略显尴尬:“张部长,让通知一声,说会议马上要开始,请去会议室等候。”
张爱武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谁通知的?”
一般来说,提前等候的都是中层干部,副部长们都是卡着点到的,办公室会提前催中层干部,但是一般不会催副部长们,也就是在即将开始前,过来提醒一声。
这位卡了一下,毕竟积威已久:“是明主任安排的。”
其实是明晟看有的人下楼了,就让他再都喊一声,别跑远。
徐忠一走,会议就要开始,然后结束后袁部长还要出去,时间比较赶趟。
“那你让明主任过来通知我。”张爱武不敢对袁守一,必须得装孙子忍气吞声,不代表对所有人都这样的:“什么时候提醒副部长不都是办公室主任来通知的,怎么了,享受副部长待遇就不是副部长了?”
“是,是。”对方赶紧点头,这是部里三令五申说的,继续享受副部长一切待遇。
但是你就不是副部长了呀,怎么就不能让我来通知。
办公室副主任好尴尬地走了,张爱武愤怒的都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掉,但是却要维系自已的体面,所以什么动作都不能有,要装出一切如常的样子。
他知道,这就是现实。
任命刚宣布,很多人已经开始默认自已不是副部长了,享受待遇也只是待遇,不可能让人发自内心地认可,在不少人眼里,自已已经是“过去式”了。
哪怕是自已晋升为巡视员,也依然不是副部长,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了。
张爱武翻开面前的文件,一项项看了起来,虽然他没有分工,但该送的文件还是有的。
省里即将举办的理论大课堂学习,下周要召开文明创建推进会,国家发的对外宣传口径统一调整,兄弟省要来对昌州省的文化产业发展进行观摩。
每一项工作都还在运转,谁走谁留,都不会让这个秩序停下来。
看到这里,张爱武忽产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人在局中时,总以为自已多重要,多有才华,多不可替代。
可真正到了被替代的时候才发现,很多位置,其实谁来坐都一样。组织需要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服从、秩序和稳定。
这个时候他看到徐忠走了,胡立新把徐忠送下了楼。
本来他准备拿起笔记本重新上楼的,可是出门前,他想到刚才的屈辱,顿时又坐了回去,他倒要看看,这次是谁来喊自已。
如果没有人喊,他宁肯不去。
反正已经不是副部长了,理论上不参加班子会议也正常。
但是他又怕这次不参加,以后永远不让自已参加了怎么办?
就在这种忐忑不安的彷徨心理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始终没有人来喊自已。
张爱武坐不住了,担心自已不上去,袁守一一生气,来个既成事实,不给自已分工,那自已这个副巡视员可就彻底被架空了,待遇也只是纯粹的象征性待遇了。
就在他准备上楼的时候,却听到有人一边说话,一边从楼上下来。
而且听声音还是那个让人讨厌的杨辰,就赶紧躲到了一边。
杨辰正在向宋凯交待一些事,宋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而小徐对自已就没有这么恭敬,特别是最近,张爱武不由得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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