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大军退走的第二天,魔宗联军的大营里,先起了内讧的苗头。
中军大帐。
阴泉宗主坐在客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合欢掌门。\"他缓缓开口,\"议和议和,和的是仙盟。可魔宗内部的账——是不是也该算一算?\"
\"哦?\"合欢宗掌门坐于主位,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什么账?\"
\"天魔宗的故地!\"
阴泉宗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十万里的疆域,十八条大型灵脉,上百座灵石矿山!仙盟退兵之前,你当着两军的面宣布——天魔宗故地,尽归合欢宗,天魔宗弟子来投,既往不咎!\"
\"掌门可还记得,这一仗,是谁在前面替联军挡了整整一年?是我阴泉宗!我宗弟子浴血奋战,我宗尸魁出世,折损底蕴——到头来,肉你合欢宗一个人吃了,我阴泉宗连口汤都喝不上?!\"
帐内的空气,骤然紧绷。
坐在另一侧的聂鸿渊抬起眼皮,不轻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阴泉宗主这话,老夫听着刺耳。\"
\"天魔宗的地盘,凭什么归你阴泉宗?\"
\"就凭……\"阴泉宗主霍然起身。
\"凭你阴泉宗出力多?\"聂鸿渊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那老夫也跟你算一算。我合欢宗弟子折损了多少?这些天我在这里出了多少力?再说,议和为什么能成?是因为我宗掌门拎着天魔钟站在阵前,震摄住了仙盟三大合道。\"
\"你阴泉宗折了弟子,折了尸魁——那是你自家的事。\"
\"天魔宗这块肉,\"老人抬眼,眸光如刀,\"从来就没你阴泉宗的筷子。\"
\"你——!\"
阴泉宗主气结,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头,看向主位上那道红衣身影:\"合欢掌门,你也是这个意思?\"
合欢宗掌门放下茶盏,淡淡道:\"聂长老的意思,就是本座的意思。\"
\"……\"
\"不过,\"她话锋一转,\"本座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天魔宗西南,有几条小型灵脉,靠近你阴泉地界的三座灵石矿——本座做主,划给你。\"
\"多的,没有了。\"
阴泉宗主死死盯着她。
小型灵脉,三座矿山……跟十万里疆域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可他敢翻脸吗?
他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老祖陨落,尸魁重创未愈,宗内拿得出手的合道级战力,如今只剩他自己一尊;对面,合欢掌门一尊,聂鸿渊一尊——还有那个在剑气天堑里,把天魔宗主斩得灰飞烟灭的炼虚。
那小子现在是不在。
可万一呢?
万一哪天他听说,阴泉宗动了\"他的\"战利品……
阴泉宗主的脊背,莫名窜起一丝凉意。
更何况,三百里外,仙盟的营盘还没拔干净。这个时候魔宗内讧,仙盟做梦都会笑醒。
\"……好。\"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掌门大方。老夫,多谢了。\"
他拂袖而出,走出大帐的那一刻,脸色比帐外的天色还沉。
大帐之内,聂鸿渊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
\"喂不熟的白眼狼。\"
\"由他去。\"合欢宗掌门重新端起茶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饿急了,会自己找食吃的。\"
……
同一时间。
无尽海深处,一座方圆不过数里的黑色礁岛上。
灵舟泊在礁石之间,随浪轻轻起伏。
李寒山盘膝坐在岛心最高处的一块黑礁上,双目微闭,神识如水银泻地,铺向四面八方。
千里之内,海面的每一朵浪花,海底的每一道暗流,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然后,一无所获。
他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疲惫。
从掌门离开那日起,他带着夜绯烟,驾着从天魔宗主储物戒里缴获的飞舟,以剑气天堑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搜。
往东三万里,没有。
往西两万里,没有。
神识潜入万丈深海,海沟深处黑得像墨,他的神识一沉到底,捞回来的只有冰冷和死寂。就连海底的妖兽,他都抓来搜过魂——那些灵智未开的畜牲,脑子里除了猎食和交配,什么都没有。
无尽海太大了。
大得像一口倒扣的巨锅,而他是一只趴在锅底的蚂蚁,妄图寻出一粒根本不存在的米。
\"还是……没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