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波没有下令开枪。

他还没蠢到那个程度。

现场二十多名警察，大部分跟他不是一条线上的人，每个人胸前都挂着执法记录仪，特警车辆也开着现场图传。

这些设备要是同时损坏，第二天中纪委都得感叹一句黑河电磁环境真复杂。

何况里面那个人暂时还得按照公安部调研员对待。

记录仪丢了，人也没了。

那就不是一次错误处置，而是集体排队领审判。

无论如何，马建东不能落到对方手里。

只要地方接管现场，伤员、枪支、弹壳、录像和口供就都能进入正常流程。

至于正常到什么程度，由谁来定义，后面还有操作空间。

想到自己背后的那位，王海波重新站直身体。

他从旁边警员手里接过扩音器。

“里面的调研员同志，我先按照你身份真实来处理。”

“但我市局没有收到上级下发的协作函、指定管辖通知，也没有接到督察督办文件。”

“按照刑事案件属地侦查管辖原则，本案应由黑河市公安局接管。”

“请你停止持枪警戒，移交现场。身份问题，我们会立即向上核实。”

顾承安靠在承重柱后，听乐了。

好家伙。

这位不是普通流氓。

属于参加过干部培训班，还认真做了笔记的文化型流氓。

“王副局长，条例背得不错，可惜漏了几页。”

顾承安高声道：

“第一，人民警察发现正在发生的违法犯罪行为，应当立即制止。紧急处置不以属地协作函为前提。”

“第二，我进入现场时，这里存在聚众吸毒、组织卖淫、非法持枪和暴力袭警行为。我依法控制现场，没有越权。”

“第三，根据公安机关督察相关规定，督察人员发现民警违法履职，有权现场制止、责令纠正，并采取必要措施。”

他停顿了一下。

“第四，你王海波现在是涉案举报对象。”

“按照回避规定，你没有接管资格。”

外面的警察出现一阵轻微骚动。

几道目光落到王海波身上。

王海波面色不变。

“是否回避，应当由有权机关依法决定，不是你隔着一根柱子宣布。”

“你说我涉案，证据在哪里？”

“还有，里面已经出现人员死亡。无论起因如何，你都必须配合调查。”

“证据在我的执法记录仪里，也在你们的记录仪里。”

“至于你涉案的证据，明矾、毒品和那瓶罗曼尼康帝，可以先聊哪一个？”

王海波握着扩音器的手紧了紧。

这一次，投过来的目光更多了。

王海波立刻说道：“未经核实的论，我不作回应。现在讨论的是现场处置，不是让你公开散布对领导干部的指控。”

“纠正一下。”

顾承安说道：“你现在只是被举报人，先别急着给自己加领导干部的定语。”

几名年轻警员迅速低下头。

不能笑，执法现场是个很严肃的场合。

王海波深吸一口气。

“现场属于黑河辖区。”

“国家领土都属于东大辖区。”

“不要偷换概念！”

“是你先把属地管辖说成祖传封地。”

王海波被噎了一下，立即把话题拉了回来。

“地方公安机关对辖区刑事案件享有侦查管辖权，这是法律规定！”

“我没否认。但管辖权不是赃物优先认领权。”

“你要接管，可以。先退出现场，放下配枪，接受利益冲突审查。再由省厅指定一名与案件无关的负责人到场。”

王海波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