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残存的账页上,往来最为频繁,金额最巨大的,则是“隆盛商行,庄秉文”。
“庄秉文……”何昌贤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身为京兆尹,京城里排得上号的富商大贾他都有印象,可这个庄秉文平时极其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会突然卷入这么大一笔来历不明的银钱往来里?
察觉到不对劲,何昌贤从身后的机要书架上翻出京城商户与各大世家旁支的底册,就着烛火快速翻阅核查。
很快,他的指尖猛地停在了某一页上。
这庄秉文此人祖籍与京城庄家同宗,往上推两辈,赫然是当今三皇子,惠王正妃庄氏的族亲!
“要了老命了……”何昌贤只两眼一黑。
这案子怎么刚从四皇子康王名下的别院起个头,一转眼,又顺着账册直挺挺地扎进了三皇子惠王的后院?
这帮龙子凤孙为了夺嫡斗法,真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京兆尹这官,也忒不好当了。
这一夜何昌贤没来得及回何府休息,就在京兆府凑合了一夜,次日康王便来拜访了。
“下官参见康王殿下,不知殿下一早……”
“何大人免礼,不必如此紧张。”康王虚虚一扶,笑容温和,“本王今晨才听闻,昨夜何大人带人查抄了城南的一处别院,还闹出了人命?”
何昌贤面上却挤出几分为难:“下官也是奉圣命追查案子,顺藤摸瓜,不得已才查到了那里。”
康王轻叹一口气,眉头微蹙:“不瞒何大人,那处别院正是本王名下的产业。只是本王平日政务繁忙,那别院许久未去,一直交由底下人打理。”
何昌贤也很是配合:“殿下产业众多,总归有不能亲自照看的,也是常情。”
康王道:“下人来报,说是昨夜闹了很大的动静,涉事的下人自戕,实在叫人心惊。”
他带来别院里所有仆役的卖身契,交给何昌贤:“今日我令人带了别院里所有下人的卖身契,你们若是需要,可以记一下。”
何昌贤连忙叫下面的人接过:“感谢殿下,我们这边誊好就给您送回去。”
康王浅浅笑着:“只是本王只在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连累何大人深夜兴师动众,何大人从中,可是有何头绪?”
“殿下恕罪,案情重大,事关宫廷安危,下官实在不敢妄。”何昌贤语气恭敬,“一切,都将呈交圣上,由圣上亲自裁决。”
何昌贤屏住呼吸,觉得头顶那道温和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传来康王温润如常的轻笑声:“何大人铁面无私,公忠体国,本王佩服。父皇将此重案交给大人,果真没看错人。”
“既然事关重大,本王也绝不姑息养奸。何大人若有任何需要查证之处,本王定当全力配合,绝不让大人难做。有什么需要本王府上出面的,大人随时派人知会一声便是。”
“下官,多谢殿下体谅。”何昌贤地揖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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