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阶梯教室,灯光白晃晃的,照着下面五六十张脸。
秦风坐在倒数第二排,旁边是宋瑶瑶。王磊坐在前排,腰挺得笔直,面前摊着笔记本,笔搁在旁边。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慢。
同志们,未来三个月的培训,咱们得从大家里面选出班干部,帮着处理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咱们有七个职位,现有十个候选人。
下面安静了,有人坐直了,有人放下笔,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班主任开始念名字。
黑河市的王磊同志,京城的林辉同志,魔都的杨凤美同志,浅城的孟德州同志,河源市丁志诚同志,江陵市韩国轮同志,东湖市古茗风同志,东城市的李永明同志,齐北市的金天明同志,建设市的许晓同志。念完,合上文件夹,抬起头。下面,请大家投票。
秦风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有人上台发表竞选演说,讲自已的政绩,讲自已的理念,讲自已当班长能为大家做什么。
他在比川县见过这种场面,在党校也见过。
但这里没有。班主任说完投票,工作人员就开始发选票了。
一张小纸条,上面印着十个名字,后面有个方框。
秦风拿着那张选票,看了几秒。
不记名投票。宋瑶瑶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秦风点头,拿起笔,在十个名字后面看了一遍,在林辉后面的方框里打了个勾。他没见过林辉,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是哪个单位的。
但宋瑶瑶说过,京城的。实权部门的。他勾了。
不是因为他想巴结谁,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班里的其他人,也会勾林辉。
选票收上去,工作人员当场唱票。
最后的结果是林辉的票数遥遥领先,过半了。
副班长是魔都的杨凤美,票数也不少。生活委员是王磊,纪律委员是金天明,宣传委员是许晓,组织委员是孟德州,文体委员是韩国轮。
没有悬念,没有争议,没有龙争虎斗。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结束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那些人的后脑勺。
他有点意外,但想想又不意外。
在比川县,选个班干部都要争一争。不是争那点权力,是争那个位置代表的含义。
争上了,说明你在领导心里有分量。争不上,说明你还不够格。
这里是京城,不一样。
能坐进这间教室的,没有一个是靠运气进来的(嗯,除了他,人家宋瑶瑶都不是靠运气)。
谁的档案里没有几笔拿得出手的政绩
谁背后没有几个人
争争什么争来争去,伤和气。
不争,反而好。
组织上把候选人名单列出来,就是告诉大家,这些人,是组织认可的。
你选谁,是你的自由。
但你不选他,他也照样当。何必呢
是不是很意外宋瑶瑶小声问。
秦风点头。嗯。挺意外的。
宋瑶瑶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风想了想。因为没必要争。
宋瑶瑶摇头。不是没必要,是不用争。到了这个层面,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顿了顿。你想想,在比川县,你见过端木磊跟谁争过吗
秦风想了想,没见过。端木磊从来不争。
秦风想了想,没见过。端木磊从来不争。
但他想要的,都拿到了。
不是不争,是不用争。宋瑶瑶说。位置到了,能力到了,人脉到了,该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争也没用。
秦风看着宋瑶瑶。
她说的这些话,他不是不懂,但他需要时间才能想明白。
他工作上接触最多的就是端木磊,正处级。
别的高级领导也有接触,但人家不会跟他讲这些。
讲什么讲怎么争不好听。讲怎么不争不好讲。
所以他只能自已琢磨。
琢磨来琢磨去,有时候琢磨对了,有时候琢磨错了。
对了不知道对在哪里,错了也不知道错在哪里。
宋瑶瑶不一样。
她从小在那个环境里长大,见过的、听过的、经历的,比他多得多。
她不用琢磨,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不是她比秦风聪明,是她的比秦风高。
秦风是在泥地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她是在大院里看大人说话长大的。
秦风用了三十年才爬到副处,宋瑶瑶生下来就领导的女儿。
秦风看一件事,要从头看到尾,才能看明白。
宋瑶瑶看一眼开头,就知道结尾。
这就是差距。
不是能力的差距,是眼界、阅历、信息量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