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坐上张磊的摩托车。
皮质座椅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
摩托车颠簸前行,短短几分钟,便驶入镇政府的水泥大院。
宋清和的办公室门紧闭着。
门缝里隐约漏出说话声,音量不高,却带着几分争执的火药味。
方远脚步一顿,下意识停在门外。
里面传出的,是党政办主任周庆国的声音。
“书记,这个方远确实有点恃宠而骄,性子太硬,您看要不要压一压他的锐气?免得他以后目中无人。”
屋内沉默一瞬,紧接着响起宋清和清冷沉稳的嗓音。
“周主任,依我看,是你在揣着私心打小算盘。”
周庆国语气一急,连忙辩解:“书记,我这可都是为了单位工作秩序!”
“为了工作?”
宋清和淡淡反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故意给新人穿小鞋、安排人清空工作文档,这就是你说的为了工作?”
“既然这样,往后方远就兼任我的专职联络员。”
一句话,直接敲定了方远的身份。
门外,方远眸光微动。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屈指,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屋内的交谈声骤然掐断,死寂瞬间蔓延开来。
过了一秒,宋清和的声音传来,简洁干脆:“进来。”
方远推门而入。
办公室冷气充足,驱散了屋外的燥热。
宋清和端坐在办公桌后,一身简约衬衫,眉眼冷静锐利,周身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一旁站着的周庆国面色僵硬,脸上还挂着没散去的尴尬,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
“宋书记,您找我?”
方远姿态恭敬,脊背挺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宋清和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决断:“方远,之前你不打招呼就离开党政办,太过随性了。”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你的岗位不变,继续留在党政办。”
这句官宣,相当于当众给了方远一块护身符。
更是不动声色地打了周庆国的脸面。
方远顺势点头,语气沉稳:“明白,我听从书记安排。”
宋清和随即转头,目光落向一旁的周庆国,语气不带温度:“周主任,唐书记要来下乡调研,调研筹备的工作,你全权负责。”
周庆国脸色一滞,连忙应声:“是,我马上安排。”
他不敢多留,草草点头示意,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关门的动作轻得小心翼翼。
办公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宋清和抬手示意对面的座椅,语气放缓:“坐。”
方远依坐下,臀部只沾了半边椅面,姿态谦卑又谨慎。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主动开口试探:“书记,唐书记明天真的要来咱们镇?”
“没错。”
宋清和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旋转过来,屏幕正对方远。
屏幕上,是省气象台的实时气象预报。
密密麻麻的红色预警字眼,刺眼夺目。
硕大的暴雨图标,醒目地挂在天气预报页面顶端。
硕大的暴雨图标,醒目地挂在天气预报页面顶端。
方远起初还有些茫然,目光快速扫过文字,脑中飞速梳理地理脉络。
下一秒,他瞳孔微缩,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利害。
临江市坐落于穗河上游。
河水顺流而下,途经上游山区,最终流经他们北滩镇。
“书记,上游有特大暴雨!”
方远声音下意识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按照水流速度,最多三天,洪峰就会抵达咱们镇!”
“对。”
宋清和面色凝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透着焦虑。
“我一早就要向上级汇报,可唐书记今天下乡进村,山区信号盲区多,电话一直打不通。”
方远眉头紧锁,语气急切:“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
宋清和目光锐利,一字一顿说道:“提前开闸泄洪,清空水库库容。”
“否则一旦洪峰抵达,水库承压过载,后果不堪设想。”
屋内的气温明明偏低,方远的后背却悄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沉吟两秒,“书记,要不要向冯副县长请示汇报?”
宋清和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语气带着无奈:“他不同意!”
简单四个字,方远明白了这里面的障碍,这就是人为的障碍。
官场权衡、利益纠葛,一目了然。
方远沉默片刻,又猛地抬起头,“书记,我明白其中的风险。”
“若是按兵不动,事后上级追责,我们有书面报告兜底,完全可以免责。”
“可下游十几个村子,几千名普通百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