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两人出来,她立马抬眼看来,眼神里满是焦急。
宋清和见状,瞬间收起所有心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安抚,“佳怡,别担心,方远没事的,一切有转机。”
说完,她抬手示意两人上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厂区,一路平稳朝着北滩镇政府开去。
回到镇政府,宋清和第一时间把方远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办公室里氛围瞬间沉静下来。
没了外人在场,宋清和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职场的审慎与凝重。
她抬眼定定看着方远,语气严肃直白。
“方远,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抱太大乐观,水泥厂大概率关停不了,我能不能继续留在北滩镇,也是未知数。”
方远眉头微蹙,轻声发问:“为什么?”
“唐书记来上溪县才两个多月,根基太浅,手里没有稳固的班子力量。”
宋清和缓缓分析,句句都是现实博弈,“县里的常委会,老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强行关停纳税大厂、撤换在职镇长,根本通不过。”
“最后极有可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刘世昌安然无恙,而你,依旧要背上这次事故的监管处分。”
这就是体制内最现实的规则。无权无势的基层干部,最容易成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背锅人。
方远听完,五指缓缓收紧,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压着一股郁气,却依旧语气坚定。
“书记,我没事,只要您和宋厂长能洗清冤屈,我背个处分无所谓。”
“你不懂这里面的利害。”
宋清和看着他年轻纯粹的模样,满心无奈与惋惜,语气加重几分,“体制内,一个处分压身,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接下来的几年,你会被彻底打入冷宫,评优、提拔、晋升全部无缘,没人敢用你,没人敢帮你,彻底无人问津,白白耽误大好前程。”
方远抬起头,眼底没有怯懦,只有不服输的韧劲,“没关系,我不信,一个莫须有的处分,就能困住我一辈子。”
“有信念是好事,但千万不能大意,更不能轻视啊!”宋清和郑重叮嘱,语气里满是担忧。
方远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宋清和说的都是最真实、最大概率的结局。
一旦处分落地,他就彻底失去竞争资本。
届时,他没有资历、没有话语权、没有上升渠道,想要攒够实力和张中平这种顶层人物掰手腕,简直是天方夜谭。
甚至连扳倒作恶的张伟明、清算所有龌龊恩怨,都会变成遥不可及的奢望。
一瞬间,一股无力的颓废感悄然涌上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路漫漫,阻碍重重,仿佛所有努力都要付诸东流。
但这股低迷的情绪,仅仅盘踞了短短几秒。
前世的不甘、今生的执念、韩老师的恩情、宋氏父女的冤屈、百姓被欺压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所有颓丧。
方远猛地抬头,眼底的暗沉尽数褪去,目光清亮、坚定如铁,周身气场骤然沉稳下来。
他看着宋清和,一字一句,“宋书记,我想清楚了,就算背处分、被冷落、被打压,我也无所谓。”
“我始终相信,公道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所有藏在暗处的阴谋、所有颠倒黑白的算计,早晚都会被揭开,正义,终究会抬头,终究会发扬光大。”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