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立马从床上坐直身子,“学长你说,我这边没人,方便得很。”
“我跟你透个消息,是关于你们张庄村饮水工程的,县委唐书记让纪委摸底过,我这边拿到点内情,应该能帮到你。”
方远指尖微微绷紧,“学长你尽管说。”
“县里给你们饮水工程专项拨款,总共一百三十万,一周前就全额打到镇财政账户了。”
轰的一声。
方远胸口重重起伏,深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很早就到位了。
镇上一而再、再而三拖延工期、哭穷喊难,全是糊弄人的鬼话。
“学长,既然钱早就到账,镇上为什么一直遮遮掩掩?今天更是直接拉劣质管材进场糊弄村民。”
方远压着心头火气,把今天村口施工队偷梁换柱、赵山虎撂挑子走人、李晓丽甩锅推诿的整套操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陆建军听完,没有半点意外,语气依旧平淡,“所以我才说这里面猫腻大得离谱。”
“镇上给县里报备的工程造价是一百三十万,结果私下找施工队只花五十万落地,整整八十万的差价,这里面的操作空间,不用我多说你也懂。”
八十万。
方远心口一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挪用公款,是明目张胆的贪腐套利。
“学长,纪委这边不能直接介入核查吗?”方远急声问道。
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陆建军的声音透着无奈,“方远,你身在基层,应该清楚里面的门道,刘世昌是冯景洪县长的铁杆心腹,冯县长在上溪县深耕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很硬,我们纪委想动,也得层层报备,暂时没法直接下手。”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这事糊弄过去?”方远眉头死死皱紧。
“也不是没办法。”
陆建军话锋一转,提点道,“你们镇住建办主任,是不是叫李晓丽?”
方远愣了一下,下意识应声,“对,就是她,今天全程跟我们对接项目。”
“她是刘世昌的情人。”
一句话直白又炸裂,瞬间点透所有迷雾。
“镇上所有工程对接、资金分流、项目猫腻,全是这两个人私下串通操作,你要是想破局,可以从他们这层关系入手找突破口。”
说完关键信息,陆建军没再多,叮嘱他谨慎行事,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方远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飞速复盘所有细节。
乍一听属实离谱,细想却全对上了。
难怪李晓丽一个住建办主任,敢在项目上一手遮天、肆意甩锅。
难怪刘世昌敢明目张胆截留工程款、偷换施工材料,两人早就绑在一条利益船上。
可笑的是,自己今天还在跟李晓丽讲道理、要手续,纯属对牛弹琴。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满是无力。
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村支书,没权没势,上面有人撑腰的贪官污吏摆在眼前,他一时竟找不到下手的突破口。
满心憋屈郁结,堵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