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一句“血海深仇”落下，杨兴脸上的松弛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瞳孔微微一缩。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方远，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在他印象里，方远从小性子沉稳克制、遇事有度，极少会把话说得这么重、这么决绝。

“听你这意思，仇怨居然这么大？”杨兴低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方远没有立刻回话，缓缓抬眼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视线放空的瞬间，前世临死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刺眼的车灯骤然亮起，失控的大货车轰鸣着直冲而来，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身上，身体腾空飞起的失重感、骨骼碎裂的剧痛、彻底坠入黑暗的绝望，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胸腔里的戾气和恨意疯狂翻涌，心脏狠狠抽紧。

方远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硬生生压下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只留一片平静。

“杨哥，这事跟你们没关系。”

他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又坚定，“这是体制里的恩怨，我从头到尾，都打算在体制里面彻底解决，不用你们掺和进来。”

杨兴沉默几秒，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成年人的无奈和现实。

“说实话，兄弟，我们这帮人就是混社会讨口饭吃，寻常恩怨敢碰，可手握权力的当官的，我们是真不敢轻易得罪，尤其是张家那种根基深厚的，我们惹不起。”

看着他畏手畏脚的模样，方远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当年福利院里天不怕地不怕、带头护着所有人的杨老大，现在也开始怕事了？”

杨兴无奈摇头，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沧桑。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我无牵无挂，自然无所畏惧，可现在不一样，身后跟着十几个兄弟，这么多人靠着我吃饭糊口，我一时冲动，连累的就是所有人，输不起。”

这番话无比现实，道尽了成年人的身不由己。

而且他还是那样的讲义气。

方远看着他，语气认真，“所以，你就打算带着这帮兄弟，一辈子这样打打杀杀、浑浑噩噩混下去？”

杨兴抬手拍了拍方远的肩膀，力道温和，满是无奈。

“我们没本事、没学历、没门路，不像你，正经大学毕业，端着安稳的公家铁饭碗，前途光明，我们这种人，没得选，只能混一天算一天。”

“谁说你们没得选。”

方远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眼神清亮，透着旁人看不懂的底气。

“杨哥，你要是信我，我给你指一条出路。”

杨兴一愣，下意识追问，“什么路？”

“搞房地产！”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杨兴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错愕，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房地产？就是盖房子卖房子的那个行当？”

“对，就是这个。”

方远点头，语气笃定，“接下来这几年，国内房地产行业会迎来爆发式增长，这是一个封口，就是一条猪也能飞起来，只要你敢抓机会、敢入局，稳稳能起来，到时候成为南川有头有脸的大佬，根本不是空话。”

杨兴听完，只当他是随口说笑，连连摇头苦笑，满脸的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