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裴渊的嘲讽照单全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有那颗眼尾的红痣在苍白肤色映衬下,红得刺目。
他不在乎裴渊的挑衅。
他真正在乎的,是楚明昭的态度。
裴临的温存,裴渊的熟稔,还有楚明昭那副乖巧受用的模样,每一幕都让他的心脏再度下沉。
裴临将裴宴那副隐忍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多了几分悲悯的意味。
“七弟,莫要这般口无遮拦。”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声音依旧如春风般和煦。
“大哥如今虽成了庶人,但到底也是相府的赘婿。打狗还得看主人,你这般折辱他,岂不是让昭昭难堪?”
这话听着是解围,实则字字诛心,将裴宴的尊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楚明昭听得直冒冷汗。
这俩活爹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这个时候去招惹一个正在隐忍蓄力、随时可能触底反弹的疯批男主?
你们不怕死,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裴宴现在的脸色,生怕对上那双能把人活剥了的眼睛。
“三殿下说笑了。”
楚明昭深吸一口气,端起那副跋扈娇纵的嘴脸,冷冷地瞥了裴宴一眼。
“一个奴才罢了,哪里值得两位殿下为他费口舌。外头风大,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吧,莫要让陛下和娘娘等急了。”
说罢,她再不理会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逃也似的快步朝着梅林深处的暖棚走去。
暖棚内,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外头的严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红梅的清冽气息。
老皇帝端坐在正中的宝座上,鬓边已有花白之色,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淑妃伴在身侧,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雍容华贵的笑容。
下首的席位上,还散落着几个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皇子和公主,个个衣着光鲜,正低声交谈着。
楚明昭敛去一身的张扬,规规矩矩地走到大殿中央,盈盈下拜。
“臣女楚明昭,给陛下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挑不出一丝错处。
老皇帝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在她那张明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冷硬的脸庞难得柔和了几分。
楚相是他的心腹重臣,对于这个相府唯一的嫡女,他自然是要给足面子的。
“免礼吧。”
老皇帝抬了抬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
“楚相前几日还跟朕念叨,说你这丫头近日懂事了不少。今日一见,确实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赐座。”
“谢陛下。”
楚明昭恭敬地起身,在宫人的引领下落座。
就在这时,暖棚厚重的棉帘再次被掀开。
裴宴低垂着头,如同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默默地跟在楚明昭身后走了进来。
老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双原本还算温和慈爱的眼睛,在触及裴宴的一瞬间,立刻覆上了一层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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