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
一碗热面下肚,滚烫的肉汤熨帖了王景怡冻得发僵的肠胃,连日积压在心口的寒凉稍稍散去。
她放下粗瓷碗筷,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油星,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浓重,眉宇间裹着化不开的愁苦。
两个孩子吃饱喝足,嘴里含着奶糖,困意很快涌了上来,乖乖靠在长条木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王景华拿来两件干净旧外套,轻轻盖在两个孩子身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们。
堂屋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轻响,窗外海风阵阵,裹挟着深夜的湿冷往门缝里钻。
王景华搬来一条长凳,挨着王景怡坐下,正想慢慢开导妹妹,一旁的吴艺军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屋内安静的氛围。
他目光稳稳落在王景怡身上,语气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小姨子,要不然你跟王兵离婚吧,这么熬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短短一句
“离婚”,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平静的湖面。
王景怡整个人猛地一僵,手里攥着的空碗险些滑落,她怔怔抬眼,嘴唇微微发抖,重复着这两个陌生又沉重的字眼:“离婚?”
身旁的王景华同样愣住,满脸错愕地看向吴艺军,也跟着轻声反问:“离婚?”
1985
年的乡下,民风保守传统,家家户户都信奉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夫妻之间哪怕吵得头破血流、日日挨打受气,旁人最多劝和,极少有人会直白劝人离婚。
女人一旦提出离婚,不仅要承受村里街坊四邻的指指点点,还要背负不守本分的骂名,往后日子寸步难行。
王景华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沉稳妥帖的丈夫,会直接说出让妹妹离婚的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吴艺军看着姐妹二人震惊的模样,淡淡勾起一抹苦笑,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重。
上一世的记忆清晰翻涌在脑海,他清清楚楚记得,王兵本性懒惰嗜赌,如今只是酗酒动手,往后只会愈发变本加厉。
没过几年,王兵便沉迷赌坊,欠下巨额外债,无力偿还之下,最终选择跳楼轻生。
彼时王景怡心软,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离婚,夫妻名分还在,王兵欠下的所有赌债、外债,全都一股脑算在了她的头上。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年幼孩子,无依无靠,没日没夜起早贪黑摆摊做工,整整拼了四年,才勉强还清所有欠款,大好青春全都耗在了偿还丈夫的烂账上,吃尽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苦头。
重活一世,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姨子再重蹈前世覆辙。
“没错,就是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