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

晨光透过雕花木格窗，斜斜洒落在堂屋的红木案几上，案头摆着一套素雅青瓷茶具，蒸腾起淡淡的茶香。

方庭玉斜倚藤椅，指尖捻着线装《三国演义》，看得入神，院外传来轻叩木门的声响，他抬眼扬声道：“进来。”

吴艺军缓步走入堂间，怀里用油布层层裹紧一物，生怕路上磕碰损伤瓷胎。

他走到方庭玉对面的木凳落座，轻轻将怀里油布摊开，露出一只釉色温润的宋代荷叶瓶，笑着开口：“方老，之前跟您提过的古瓷，今日给您带来了，您瞧瞧这瓷瓶合不合心意。”

话音落下，方才还悠闲看书的方庭玉猛地合上书卷，一把将古籍搁在桌案上，目光牢牢锁在瓷瓶之上，双眼瞬间发亮，快步俯身凑近细细端详。

他自幼酷爱收藏古玩，混迹县城、周边乡镇古玩摊数十载，晚清残瓷尚能寻到，完整宋代官窑器却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宝，只一眼，他便辨出器物年代与品级。

指尖轻轻拂过瓶身冰裂纹釉，方庭玉语气难掩激动：“吴小兄弟，你实在是有本事，竟真寻来一件完整宋代荷叶瓷瓶，器型周正，釉水饱满，瓶口荷叶纹雕琢细腻，没有一丝冲线磕碰，品相堪称上等，正是我要给老友祝寿的绝佳贺礼！”

吴艺军早想好说辞，不愿透露崖底沉船的隐秘，免得引来旁人觊觎这片海域，随口编了稳妥托词，语气从容：“实不相瞒，这瓷瓶是我们吴家祖辈传下来的老物件，一直藏在家中储物暗柜，若不是先前承蒙方老多方照拂，解我海鲜铺被人寻衅的麻烦，说什么我也舍不得拿出来转手。”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方庭玉没有半分疑虑，只当是他家传旧藏。

心中愈发珍视这件宋瓷，当即扭头朝着厢房方向扬声呼喊管家：“徐伯，速速取两万现金过来。”

候在偏厅的管家徐伯应声快步赶来，手中捧着厚实牛皮布包，布包层层捆扎，递到方庭玉跟前。

方庭玉接过布包，直接推到吴艺军面前：“说好的价钱，这两万你全数收下，此物价值远不止这个数，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吴艺军低头看向沉甸甸的钱袋，心中骤然一惊。

此前两人闲谈时，方庭玉只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他原本默认是两千块，万万没料到对方出手便是两万巨款。

八十年代两万块，是一笔足以置办田地、盖整栋宅院的巨额财富，分量远超他的预估。

他愣在原地片刻，一时没有伸手去接，方庭玉见他迟疑，温和开口：“不必推辞，一件完整宋瓷放到省城古玩商行，出价只会更高，我给两万已是诚心价，况且往后咱们酒楼、海鲜铺长期合作，这点钱财不值一提。”

吴艺军回过神，明白方老心意恳切，再三推脱反倒显得生分，伸手接过牛皮钱袋，指尖触到一沓沓崭新十元大团结，心中感慨万千，笑着拱手道谢：“那晚辈就却之不恭，多谢方老厚待。”

方庭玉看着瓷瓶爱不释手，反复翻转品鉴瓶身纹路，一边和吴艺军闲谈：“再过三日便是老友六十大寿，有这件宋瓷作贺礼，整场寿宴没有一样藏品能压得住它。往后你若是再寻到青铜、古瓷、老字画这类物件，尽管送来我这里，价格绝不会亏待你。”

两人坐在堂屋喝茶闲谈，方庭玉又顺带提起码头张猛，坦近日已经再次派人敲打对方，短时间内张猛绝不敢再派狂豹一行人上门滋扰海鲜铺，让吴艺军只管安心经营。

吴艺军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又开口表示感谢。

闲聊近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吴艺军惦记店里生意，还要赶回去带五个孩子置办入学文具，便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