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带着几分酸涩。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带母亲去市里求医,可一来挂号难、费用高,二来他在道上混,怕惹上麻烦连累母亲,一拖再拖,就拖成了如今的模样。
吃完面,吴艺军收拾好碗筷,拎上装着金针的布包,三人便往汽车站去。
清晨的汽车站人不算少,背着包袱的乡下人、拎着公文包的干部、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在售票处,吵吵嚷嚷的。
吴艺军买了三张去市区的车票,带着母子俩上了长途大巴。
大巴车是绿漆铁皮的,座椅是磨得发亮的人造革,坐上去硬邦邦的。
车子发动起来,发动机嗡嗡作响,沿着坑洼的柏油路往市区驶去。
车窗半开着,风灌进来,带着路边庄稼和泥土的气息。
刚开始还好,走了半个钟头,路渐渐颠簸起来,吴月如脸色就有些发白,眉头皱着,手紧紧攥着座椅扶手,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娘,你怎么样?是不是难受?”
韩先军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扶住母亲的肩膀。
“没事
有点晃,喘不上气。”
吴月如声音很轻,嘴唇都泛了白。
吴艺军见状,伸手把车窗再开大些,又递过水杯:“阿姨,喝点水,顺着气。前面就快到市区了,路平了就好了。”
韩先军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心里又急又疼。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能打、够狠,就能护着母亲,可真到了病痛面前,才发现自己那点本事什么都不是。
若不是遇上吴艺军,他真不知道母亲这病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车子又晃了二十多分钟,终于驶入市区。
道路渐渐宽阔平整,两旁的楼房也高了起来,五层六层的红砖楼依次排开,街边的商铺多了,自行车流也密了,比县城热闹不少。
“乘客注意,市一院站到了啊!”
售票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巴缓缓停稳,三人依次下车。
站在马路边抬头望去,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灰色门诊楼矗立在眼前,四层楼高,墙面有些斑驳,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大牌子,透着公立医院的严肃气派。
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有搀扶着病人的家属,有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的医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不自觉地就绷紧了神经。
韩先军扶着母亲,站在门诊楼门口,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以前只在县城医院转悠,从没进过这么大的医院,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厅,连挂号处在哪都摸不准。
“跟我来吧。”
吴艺军熟门熟路地往前带路,穿过门诊大厅,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咳嗽声、叹气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
最里面的一间诊室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少说也有二十多号人。
诊室门上挂着木牌,上面写着
“心肺科
焦灿
专家门诊”。
韩先军只看了一眼,脸上就露出无奈的神情,压低声音对吴艺军道:“军哥,看来咱们今天没办法让焦主任给我妈看病了。这队排得也太长了,焦主任一上午也就看十几个病人,轮到咱们少说也得后天了。”
他以前托县城的医生打听过,焦灿是地区有名的肺科专家,每周只坐诊两个上午,专家号特别难挂,有时候提前三天排队都未必能挂上。
他们今天临时过来,连号都没挂,根本不可能看上。
吴艺军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他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又落在诊室紧闭的门上,微微一笑,语气笃定地安慰道:“放心吧。焦医生一定会给你母亲看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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