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先军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一直望着班车远去的方向，直到那抹绿白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攥了攥拳头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反复琢磨着吴艺军的话。

从前跟着张猛混街头，讲的是打打杀杀、面子义气，到头来人不人鬼不鬼，连母亲的医药费都凑不齐。

如今跟着吴艺军，人家没让他去拼命，反倒先把他母亲的病安排得妥妥当当，连往后的日子都替他盘算好了。

这般光景，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另一边，班车上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多钟头，沿途掠过成片的稻田与错落的村舍，才终于进了县城地界。

吴艺军下车后，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强盛海鲜铺走，沿途不时有相熟的摊主、街坊和他打招呼，他都一一笑着回应。

刚拐过街口，远远就看见自己海鲜铺的门口站着七八条年轻汉子，清一色短打扮，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褂子，有的套着蓝色劳动布外套，站姿却板正得很，不像往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走近了才看清，打头的几个正是韩先军从前带在身边的弟兄，往日里跟着张猛在街头混，个个都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气。

这群人眼尖，老远就看见吴艺军走过来，领头的薛兵立刻低喝一声

“站好”，七八个人当即齐刷刷分成两排，站得笔直，齐齐朝着吴艺军躬身，嗓门洪亮地喊道：“军哥，好！”

声音整齐响亮，引得旁边摆摊的小贩、过路的行人都纷纷侧目看过来，低声议论着这是哪家的排场。

吴艺军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年轻人。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跟着韩先军混了许久的弟兄，韩先军跟着自己干，他们自然也跟着转投过来。

只是没想到这群往日里散漫惯了的混混，竟会用这样郑重的方式迎接自己。

这个时候，吴艺军发现每个混混都留着长长的头发，他想了一下，说道：“既然你们都愿意跟我，那现在马上每个人都跟我去一趟理发店，把你们的长头发都剪掉。”

一群混混听了，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薛兵站了出来，大声回道，“是，军哥。”

薛兵就带着一群混混往街上的理发店走去。

县城街口这家老式剃头铺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漆

“理发”

二字，门口红白蓝三色转灯慢悠悠打转。

屋内摆着两把铸铁理发转椅，墙面嵌着两面磨花的大镜子，长条木凳靠着墙根，角落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铝水壶咕嘟冒着白汽，空气中混着肥皂、头油与推子机油的味道，是八十年代小县城理发店独有的气息。

店主老周正穿着洗得泛黄的白大褂，捏着手推剪给一个供销社老师傅修剪鬓角，指尖刚落，外头呼啦啦涌进来七八条壮汉，脚步声厚重，瞬间堵满了不算宽敞的店门。

老周手猛地一顿，推子卡在客人耳旁发丝间。

他抬眼一扫，这群年轻人个个留着及耳长发，眉眼带着往日街头混日子的戾气，军绿褂、劳动布外套松松垮垮，往日这群人总在街上晃悠，偶尔还来店里找茬赖账，整条街的生意人没人不怕。

理发的供销社大爷也慌了神，下意识往椅子深处缩了缩，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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