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

“总共四块钱。”

老周喉结动了动，朝着薛兵竖起四根手指，眼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又怕自己说贵了惹对方不快，连忙补了句，“都是街坊价，一人五毛，八个人正好四块。”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七上八下。

眼睛盯着薛兵的手，既盼着对方痛快掏钱，又怕对方翻脸不认账，往日里被赖账的阴影实在太深。

蜂窝煤炉上的水壶还在咕嘟冒气，白汽裹着碎发的碎屑在店里轻轻飘着，更衬得气氛有几分凝滞。

薛兵闻点了点头，没多废话，伸手从军绿色褂子的内兜里摸出那张吴艺军给的十元大团结。

崭新的票子边角齐整，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气，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新钞。

他指尖捏着纸币递到老周面前，语气坦荡又郑重，没有半分敷衍：“周老板，这十元你拿着，不用找了。多出来的六块，就算补上以前我们弟兄几个欠你的理发钱。以前是我们不懂事，白吃白拿混日子，今天一并清了。往后再来光顾，该多少是多少，绝不再赖半分账。”

这话一出，老周整个人都愣住了，举着抹布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

他张了张嘴，盯着那张平整的十元钞票，又抬头看向薛兵。

对方眼神清亮，身姿站得笔直，脸上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半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老周干理发快二十年，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以前这群人来店里，别说补旧账，不随手讹走两盒雪花膏、摔他一把推子，就算是心情好。

今天不仅主动按价给钱，还要把以前欠的都补上？

这太阳难不成打西边出来了？

“这怎么好意思”

老周嘴上客气着，手却已经下意识往前伸了伸，指尖刚碰到纸币边缘，又猛地缩了回去，生怕是对方故意逗他玩，等他接了钱再翻脸讹人。

这种套路，他以前不是没见过。

薛兵见状，干脆上前一步，直接把钱塞进了老周手里，力道不重却很坚定：“拿着吧，应该的。军哥说了，做人得堂堂正正，以前欠的账，总得还。我们既然跟着军哥干，就不能再干那些偷鸡摸狗、惹人戳脊梁骨的事。”

温热的纸币实实在在攥在手里，老周才终于信了。

他指尖捏着那张十元钱，心里百感交集，又是意外又是感激，连忙连连点头：“谢谢，谢谢各位兄弟！谢谢军哥！”

他赶紧把钱揣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还伸手按了按，生怕薛兵反悔又要回去。

干了一辈子理发，他从没觉得几块钱赚得这么踏实。

看着眼前这群剪了寸头、精神利落的年轻人，老周心里暗暗感慨，这强盛海鲜铺的吴老板真是个厉害人物。

才几天功夫，就把县城里这群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调教得明明白白，连赖账的老毛病都连根改了，这份本事，寻常人可比不了。

薛兵也不多耽搁，抬手整了整衣领，朝老周挥了挥手：“周老板，我们先走了，以后再来照顾你生意。”

“哎，好嘞！慢走啊！”

老周连忙送到门口，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还忍不住摇了摇头，啧啧称奇。

八个人排成两列走在县城的街道上，清一色干净利落的寸头，身姿挺拔，步子迈得齐整，再也没了往日斜着肩膀、晃着身子的散漫模样。

沿路摆摊的小贩、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张望，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工厂下班的工人队伍，等看清是薛兵这群熟面孔，都惊得瞪大了眼，凑在一起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