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双被岁月磨钝了的眼睛里,慢慢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他伸手,把桌上那沓卷子理齐,拍了拍。
“行。”他说,“我讲。”
“不光讲,我把压箱底的那套讲法都拿出来。”
“我倒要让那些说十三中没好老师的人看,十三中的数学课,是什么水平。”
……
公开课定在两天后的上午。
消息一放出去,报名参观的家长呼啦来了一大批。
有原本在观望的,想看看这学校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也有已经填了志愿的,想给自己吃颗定心丸。
苏清颜把最大的那间阶梯教室腾了出来,后排加了三排椅子,专门给家长坐。
前排,坐的是高一那个基础最差的班。
林育才特意挑了这个班。
“要看,就看最差的班能被教成什么样。”他跟苏清颜说,“最差的班都能讲明白,家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清颜听完,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把老赵架在火上烤。”
“我这是给老赵搭台子。”林育才笑,“他憋了八年了,就等这么一把火。”
上课铃响的时候,阶梯教室后排坐了四十多个家长。
老赵夹着一本卷了边的教案走进来,站在讲台上。
他扫了一眼后排乌泱的家长,喉咙动了动,手里的粉笔捏得有点紧。
前排那帮差生也难得地坐直了,一个伸着脖子看后头的爹妈。
林育才站在教室最后头,靠着墙,朝老赵点了下头。
老赵深吸的那口气没吐出来,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道题。
一道函数题,是这个班上次测验错得最多的一道。
“今天不讲新课。”他转过身,声音还有点发紧,“就讲这道,你们全班错了三十二个的题。”
那道函数题写在黑板上,安安静静。
前排的孩子一看到它就皱起脸,这题他们考试时集体阵亡过。
老赵没急着讲解法。
他拿起粉笔,在题目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这个小人,从家走到学校。”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走得快,早到,走得慢,迟到。”
“这道题问的,就是他几点出门不迟到。”
后排一个家长愣了一下。
这题他刚看的时候只觉得一堆字母,压根没往生活上想。
老赵一边讲一边画,把那些吓人的符号,一个个拆成小人走路的步子。
“x是时间,y是他走了多远。”
“你们别怕这两个字母,它俩就是俩记号,跟你手机存联系人一样。”
前排那帮差生的眼睛,慢慢跟着他的粉笔动了。
有个平时上课睡觉的男孩,居然举起了手。
“老师,那要是他中途跑起来呢?”
“问得好!他一跑,这条线就变陡了。”老赵眼睛一亮,“来,你上来画看。”
男孩磨蹭上去,接过粉笔,在图上添了一段更斜的线。
“对喽!”老赵一拍手,“你自己都会了,还怕什么函数。”
后排的家长群里,有人轻轻“咦”了一声。
那个报了598分孩子的女人,本来是抱着挑刺的心态来的。
这会儿她盯着黑板,手里的笔不知不觉在本子上跟着记。
老赵越讲越顺,八年前带火箭班的那股劲儿,一点回到了他身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