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联席会散场的时候，刘建国是最后一个离开报告厅的。

他把那份八页的报告塞回公文包里，没敢放在桌面上。

因为刚才他清楚地看到，几个校长经过他身边时，视线都不自觉地往那个文件夹上瞟了一眼。

要是之前这份东西递上去，名正顺。

现在递上去，就是找死。

一个本科率百分之九十一点九的学校，你要取缔它？

但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看到十三中今年的成绩，都会反过来问他刘建国一句，

“你这个教育局主任是干什么吃的，手底下有这么一匹黑马，你不扶持反而要搞合并？”

刘建国走出教育局大楼的时候，七月的太阳烤得地面冒热气。

他站在台阶上，把公文包换了只手拎着，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

都是开发商那边打来的。

他盯着那三个未接来电看了十几秒钟，没回拨。

十三中那块地皮的事，暂时动不了了。

理由没了。

合并的前提是十三中办不下去，招不够人、成绩差、师资烂。

现在呢？

招生五百一十六人，超额完成。

成绩全市前三。

连公开课视频都被家长夸上了天。

他要是再强推合并，不用上面出面，光是本地媒体就能把他扒一层皮。

那个记者许薇，上次家长开放日就在十三中拍了不少素材。

看她那个态度，恨不得把十三中吹上天。

刘建国回到办公室，把公文包扔在桌上。

“主任，外面……已经传开了。”

赵洪亮跟在后面进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什么传开了？”

“十三中的成绩。”赵洪亮的声音很轻，“媒体中心那边发了快讯，转发量很大。”

刘建国不说话，坐到办公椅上，转了半圈，面朝窗户。

“家长群里也在讨论。”赵洪亮又补了一句，“好多本来报了一中的家长在问，现在能不能转到十三中。”

“你觉得……”刘建国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林育才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

赵洪亮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半年时间，从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九十一。”刘建国自自语似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这不正常。”

他忽然转过椅子，盯着赵洪亮。

“查。”

“查什么？”

“查十三中这半年的教学记录、考试监考录像、学生入学档案、期中考试成绩变化轨迹。”刘建国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信一个半年前全校平均分三百一十二的学校，能在六个月内把平均分拉到四百八十。”

“除非有人作弊。”

赵洪亮的嘴唇动了动，欲又止。

“说。”

“主任，就算查出什么……”赵洪亮斟酌着措辞，“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十三中的话，外面的舆论……”

“我什么时候说要动它了？”刘建国摆了摆手，“我只是要查清楚。”

“查清楚了，是实力，那我认。”

“查出问题……”

他把那个八页的报告从公文包里又抽了出来，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

“那这份东西，还有用的时候。”

赵洪亮看了一眼那份报告，心里那根刺又疼了一下。

他出了办公室，走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了眼融媒体的那条快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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