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勇沉声道,“我肯定是愿意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是他第一次把那个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想法明明白白地说出口。而且,他用了“肯定”这个词,更让这句话变得滚烫而危险。
苏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细微的笑容。
陆小勇觉得,她好像有些开心。
但随即,她的眼神里又透出一抹伤感,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带着自嘲的笑:“这种事,怎么可能不考虑外界因素呢。”
“我问的,你回答的,都是在假设……”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陆小勇看到她的手攥紧了栏杆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都明显了许多。
“小勇,你是个好人,你四叔也是。”
苏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一次光比刚才清明了许多,像是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压了回去,“我们是一家人,不能想太多其他有的没的,对吧”
陆小勇知道她心里也非常纠结,所以便点点头:“对。”
“婉姐,你累了吧,去休息吧。”
苏婉看着他:“我不累,今晚喝了酒,有些兴奋,睡也睡不着。”
“你陪我去客厅再聊会天吧。”
陆小勇本来想推辞,可看到她转身往客厅走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苏婉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把身影拉得很长。
“小勇,说说你的理想吧?”苏婉先开了口。
陆小勇愣了一下,笑了笑:“我的理想……有点太现实。要不,婉姐你先说你的理想吧。”
苏婉点点头:“也行。再说我的理想之前,我先和你说说我的家庭情况吧。我想,你们老陆家的人,除了老陆,其他人对我的原生家庭,肯定都一无所知。”
确实,陆小勇对苏婉的家庭背景几乎一无所知。四叔从没提过,苏婉自己也从未说起。
“我妈妈是个中学的音乐老师,她非常热爱舞蹈。”
苏婉望着茶几上的花瓶,娓娓道来。
“我小学毕业那年,我妈出了车祸,没救回来。我爸爸不到半年就续了弦,重组了家庭。后妈带了一个比我小三岁的妹妹过来。我爸很疼她,什么都紧着她先来。他的眼里,再也没了我。”
“我在那个家待了不到一年,就主动跟他提出来,我要上寄宿制中学。他大概也觉得我碍眼吧,立刻就同意了。从那以后,初中、高中、大学,我都是住校过来的。”
苏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高考的时候我报了海东省舞蹈学院,考上了。毕业那年分到了深城歌舞团,我以为终于能好好跳舞了。”
“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团里的领导想潜规则我,我没同意,他就三天两头找我麻烦,不是说我基本功不扎实,就是说我排练不认真。忍了半年多,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就辞了职。”
“后来我在培训机构当老师的时候,朋友介绍了你四叔给我认识。他那会儿对我是真的好,嘘寒问暖,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当时在深城举目无亲,也想有个家,就跟他结了婚。”
说到这,她看了陆小勇一眼:“结婚那天,我没通知我爸。我觉得,他心里早就没了我这个女儿,因为从我离开那个家,一直到现在,他都从没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更没见过我。”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
陆小勇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话在舌尖转了几圈,都觉得分量太轻。
“婉姐,他不关心你这个女儿,是他没福分。现在想关心你的人,有的是。”
“你也是其中之一?”苏婉忽然看着他。
陆小勇一愣,然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当然,除了我,还有其他人,也都很关心你。”
然后,他赶紧转移了话题:“婉姐,所以你的理想是——一直跳舞?”
苏婉轻笑两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疲惫:“我现在已经不想那些了。你呢,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我的理想啊,以前是考个好大学,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陆小勇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豪华水晶灯上。
“那现在的理想是什么?”苏婉追问道。
“现在的理想,是扎根深城,混出个人样来。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我觉得自己的目标比以前更清楚了——我想成为深城没人敢惹的存在,成为这座城市的王。”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你肯定觉得我幼稚吧?一个农村出来的,还蹲过监狱的穷小子,还想当什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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