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缨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可昔哥哥又不是神,人人都能救,这禁术本来也就是在拿你的命来换旁人的命。”
颜昔看着她笑了一笑:“后来你也知道了,我进了京,只接达官显贵的诊,甚至做了御医,只给宫中看诊你们这些王孙贵族啊,没有毛病要吃几贴药补身子,有了毛病更是急匆匆招人诊治,哪里有多少真正紧急需要救命的时候。”
李缨听着沉默了,而后低下了头:“但是即使躲到宫里,你也遇到了这种时候”
颜昔仍是微微笑了笑:“是啊,谁让我遇到了顾先生这样的拼命三郎,又赶上了太后娘娘的危急关头?”
李缨低垂着头没有说话,他就又笑了笑:“所以说缨儿,你不用愧疚顾先生是我挚友,我救他自会尽力。太后娘娘又是我职责所在,我拿了这么多年太医院的俸禄,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他说完就合上了眼睛,微弯了唇角:“好在这禁术到我这一代就算是失传了往后也不会再有医者如我一般,为这份狂妄自大赔上性命。”
李缨紧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来,他舍命救人的时候,她又在做什么呢?她在怨他没能救下顾清岚,在责怪他不知道在母后身旁侍奉。
她忍住眼泪,深吸了口气抬头准备开口,却看到他合着双目,侧了头靠在椅子的竹枕上,已经睡了过去。
他这些日子虽不见什么异常,却总会随时随地昏睡过去,所以杨伯伯不准他走出竹舍太远。
她不敢打搅他安眠,在他身侧看着他,又吸了吸气,将手指小心地移过去放在他鼻子下,感受到细细的呼吸,这才将手指收了回来。
就在这日之后,颜昔像是突然放下了什么事,他不再每日若无其事地活动,一整日里,有好几个时辰都在榻上昏睡。
即使醒了,也没什么力气下床,饭食也经常是吃下去又吐出来。
他像是比之前更为迅速地衰弱了下去,不过几日功夫,人就又瘦了一圈,手腕伸出来都只剩着骨头。
这日李缨守着他,趁他精神不错多和他说了几句,他就突然按住胸口大声喘息了几口,脸色一瞬间也变得青灰。
杨伯伯拿着一个木盆从门外快步走了过来,把他扶起来靠在床边,又用手指在他背后推按了几下。
他张口朝木盆里呕出了大团浓黑的污血,杨伯伯又在他背上推了几把,确定他喉咙里没再堵着血,脸色肃穆地收起木盆走了。
李缨忙扶着他,用手帕去擦他唇边残余的血迹,她满脸惶急落下泪来。
他靠在她肩上,低声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没事的,就是这样。”
他说着又闭上眼睛低喘着笑了笑:“杨伯伯生气了啊毕竟师祖就是这样走的。”
李缨这些日子总逼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她不敢想的事,可他却这样一日日衰弱下去,逼得她不得不去想。
她浑身颤抖地抱着他:“昔哥哥,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颜昔睁开眼睛看了看她,他眼中没有什么神采,但声音却依然是柔和的:“我师祖是在我十岁那年死的,那之前师父已经帮他多撑了一年但他下不了床,后来也说不出话我看着他一盆一盆地呕血,到了临死那日,更是强撑着连眼睛都没闭上。”
他就这样安静地诉说着那些悲惨的往事,也在诉说着他自己可能有的命运:“我那时就告诉师父说若是我来日到了这一步,一定不让我的徒弟再枉费许多功夫给我吊命倒不如轻松些走。”
李缨已是泪如雨下,她拼命地摇头:“不,昔哥哥。”
颜昔抬起手帮她擦了擦眼泪,他捧着她的脸颊,对她笑了笑:“缨儿,我是医者,我用了这么些年,妄图逆天改命我现在更要知道,天命尽时,不可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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