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期
最是人间留不住(4)
山谷中的日子过来格外的快,他们就这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白天里李缨会帮颜昔和杨伯伯晒制草药,夜里她就住在颜昔隔壁的竹舍。
颜昔隔几日会钓一次鱼,杨伯伯还会去山谷深处设一些捕兽夹,猎些山兔野鸡回来。
他们在这深谷中的日子,虽然有些单调,但一日日地,显得格外安宁祥和。
夏季多雨,下雨时,他们就和杨伯伯一起,坐在竹舍的屋檐下看雨发呆。
李缨不再去想其他,闲暇时就缠着颜昔,要他多讲一些自己的趣事来听,但颜昔却再不肯多说,每每把话头绕开。
这日又下了雨,他们坐在竹舍的廊下,颜昔躺在竹椅上,手里拿了本医书在看。
李缨凑过去跟他挤在一起,又想要拿话头逗他:“昔哥哥医术这样高超了,还需要看医书吗?”
颜昔也不上当,只是笑着:“生而有涯但学海无涯,哪里有一个大夫敢说自己什么都懂了?”
李缨听了,就把话绕到她最关心的问题上:“既然这么说,那金针之术也肯定能解,只不过这会儿还没找到法子罢了。”
颜昔沉默了片刻,又笑了笑:“金针之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我师门几代,皓首穷经,也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李缨这些天其实已经旁敲侧击过无数次了,这时身体还是轻抖了下,仍然仰起头对他笑了:“我不信,就算几代人都没能破解,到了如今这一代,一定有办法。”
颜昔闭了闭眼睛,把手中的医书放下了,转头看着她笑:“缨儿,我知你总觉得我或许是因为你求了我,我才会用出这样的禁术。”
他的神色宁定,看不到半分作伪,只是笑了笑说:“其实你不必为此愧疚,我不是为了你,也并不是为了谁,才触犯禁忌。当年我一定要学这个禁术的时候,师父就已经说了,我早晚会用,也早晚会给自己插满十二根金针。”
他说着自嘲地笑笑:“师父说得不错,我第一次用它,甚至就在我下山后的第二年。”
李缨睁大眼睛,他刚下山的第二年,岂不是好几年前,那时候他连京城都没去过,更别说去做太医。
颜昔用手支着下颌,神色仿佛是回忆起久远的事:“那是一个医馆大夫都说没救了的妇人,心房水肿行将气绝,她还有个才几个月的娃娃,丈夫是个做苦工的,一个人用木板托着,把母子二人扛到了医馆。”
李缨听得心惊:“这一家也太可怜了昔哥哥你医者仁心,定是不忍心。”
颜昔笑着看她:“不,比这家可怜的病人可多了去了。我只是觉得那个医馆的主事大夫太过蠢笨什么叫天命已绝?行医济世不就是逆天改命?自己没那个本事,还敢放说他治不得,全天下的大夫都治不得。”
他边说边微笑了笑:“不过那妇人确实已经快要没气了,我也不能说自己就能把她救回来,不过好在我还有禁术在手,所以我就用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就在这里扎了两针我还以为不过两针,用完就能取出一根,剩下一根而已,最多再过四十九日取出来不就行了。”
李缨听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那时候是不是就很疼了?”
颜昔挑了下眉笑:“自然是,只一根,只四十九日,也足够我吃尽苦头。那之后我就想,除非逼不得已,不然再也不会用这见鬼的禁术。”
他边说边又自嘲地笑了笑:“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身为医者,既然有法子可救,又为什么不救?救了这个病人,那别的病人就可不救?我又是谁?我又如何可以仅凭自己的心意就决定哪个人可救?哪个人不可救?我后来又用了几次,每次都痛得受不了,到下次又忍不住去用。”
李缨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可昔哥哥又不是神,人人都能救,这禁术本来也就是在拿你的命来换旁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