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生干笑了声,他的笑声中没什么意味,又或者是五味杂陈,早已分不清是什么:“这狗东西也知道是他不孝”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却突然发疯一般地大笑起来,他口中呜咽,也不知是哭还是笑。
他突然冲过来,将地上那人的身体抱在怀中,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徒儿我只有这一个徒儿”
他好似已经疯癫,瘫坐在地上,抱着怀中无力的身躯又哭又笑,又抬头恶狠狠地盯着李靳:“是你们害死了他是你们这些达官显贵,要他用自己的命来救你们的命,是你们害死我徒弟。”
李靳沉默了一阵,才又道:“沈怀生,你在二十年前,收养他那刻起,就开始了布局。”
沈怀生又大笑了起来,他满脸泪水鼻涕,还有尘土和血迹,那样子比恶鬼也好不了多少:“是,是我自收养他那刻起,就算好了要他教他金针之术,算好了他会给自己下满十二根金针,痛不欲生而死可他三岁那年在宫中那场大病,是谁救了他性命?
“是我师父!我师父为了救他,给自己下满十二根金针,他这条命,原本就是我师父给的!可北陆皇室,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他们甚至不知道我师父为了救他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说着就又“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连我师父出自墨涧谷都不知道若不然燕弘来时就该明白,是我是我将他的宝贝弟弟藏在谷中二十年,也是我教了他的宝贝弟弟金针之术,教他去舍命救人!”
李靳听着,却只又问:“当年是你从刘兖手中将他带了出来?”
沈怀生道:“对,是我,刘兖到了大齐后,纠集了一帮旧党,也不知从哪里知道我师父因着给北陆皇室做御医命不久矣,想要招徕我。
“我去了,却见到这帮牲畜,将一个五岁稚童反复折磨,将他丢到街上乞讨,又将他带回来依次打断他的四肢,将他丢到污泥里那不是个东西的刘兖不过是想拿他泄愤,杀了还不过瘾,要慢慢折磨他致死。”
李靳道:“你将他救了出来,那刘兖呢?”
沈怀生“哈哈”笑道:“这等牲畜,自然是杀了。我下了毒,将那帮畜生尽数毒死,又放了把火,烧了他们的屋子。
“我把那帮畜生杀光了后,就将他捡回了谷里,先是藏着不让师父见到他等后来师父的眼睛渐渐看不清了,他年纪也大了些,同小时候不一样了,师父也就没把他认出来。”
李靳道:“你救了他后,就没有想过把他送回北陆?”
沈怀生大笑道:“为何要送回去?这是我救的孩子,将他送回那个皆是冷血心肠的宫里去,十几年后,不过又是一个刘兖而已。
李靳沉默了下,才道:“你知他本性仁善,即使把他送回北陆宫中,他长大了也不会像刘兖一般。”
沈怀生点了下头,竟似十分赞同:“对,他生性是好的,他是我的好徒儿,他见过了自家师祖那般惨状,也仍求我把金针之术教给他
“我本不想的我只想他跟在我身边,一辈子好好行医,做个好大夫,也算不辜负我师父一番苦心可他竟要学那金针之术
“那鬼东西我师父让我跪下发誓终身不可去学,我不敢学,他却偏要学那金针只要插满了就完了,我拖了师父七年,我还是解不了,我解不了的他还是要学”
李靳看他越来越疯疯癫癫,也还是沉着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知道颜卿给自己用了十二根金针后,才去北陆请燕弘过来的,对吧?”
沈怀生笑起来:“没错他从京师写信回来告诉我他插满了十二根金针,我就动身去北陆了。我要他们北陆皇室看着,他们心肝宝贝的二皇子苟延残喘,药石无医,受尽折磨后再死,就像我师父那样”
李靳顿了顿:“你这番歹毒用意,与刘兖之流,又有什么分别呢?”
沈怀生大力摇了摇头:“不,我不一样我不忍心我回来看到他的样子,我就后悔了”
他已疯得更厉害,抱紧了怀中的尸首,将那已经开始变冷的额头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昔儿,金针师父是解不了的我救不了你我也舍不得你像师祖那般疼上那么多年再走我帮你解脱你是师父的好徒儿师父舍不得你”
他就这般颠三倒四地说着,却突然暴起,拖着怀中的尸首就冲向一旁的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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