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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气运诅咒

所有的侥幸都落了空,一种很尖锐的疼痛占满了沉夜。

她觉得心底里凉飕飕的,好似要飘起来,又好似被埋到了尘土里,头昏脑胀着,想着要想说点别的什么,可满脑子只能反反复复想起昆仆。

他来给她挡天刑,一直会来看她。

他来看她的时候,经常会带只凶兽腿来,他说串门要带个伴手礼,是以前荒泽的起码礼貌。

他会和她聊天的,虽然说得都是些她听了千次万次的话。

她打不到凶兽饿肚子的时候就是用他的凶兽腿炖的汤,他反反复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警告她荒泽的凶险。他每说一次,她就多留心一分,每多留心一分,就少一分埋骨荒泽的危险。

他说他妈的要去跳夕月湖,反正他妈的荒泽已经是这幅鬼样子,他妈的怎么也要拼一拼。他说日啊,什么鬼日的地方,他不要再待下去了。他说小夜,你要是能出去,怎么也要出去看看。他说,你替我出去看看。

可是这些日子他来看她的时候,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他这样反常,她怎么就一点也没有发现?

如果她发现了,她可以劝他的吧,就算劝不动,也可以把他绑起来,绑个百八十年的,他或许就会打消了这个念头。

昆仆跳进了夕月湖。

昆仆再也回不来了。

所有的人,都不见了,爹爹死了后,娘亲走了,后来耀也走了,现在是昆仆。

昆仆是她的哥哥,她不可以叫他小子,不是为了捉弄他,而是她一直想叫他一声哥哥,可是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到了现在,然后,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不见了呢,她为什么还在这里?

沉夜也抱紧了月珠子,将自己的骨头重重地磕在月珠子的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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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昆仆的仪式很长。

荒泽岁月漫长,每件事情都要做好久好久。

昆仆的阿娘撕扯着月珠子的衣服,诅咒她不得好死,问她为什么不一起跳下去。

月珠子只是站着,任由昆仆的阿娘重重捶在她的身上,口中像游魂一样吟唱着。

“荒原离离,其行远兮,无魂无魄,无处游兮。归来归来,阿娘为你哭断肠,归来归来,阿爹为你哭断肠,归来归来,阿姐为你哭断肠,归来归来,阿兄为你哭断肠......”

荒鬼的声音沧桑而又低沉,并不好听,只是这么多人一起低低吟唱,居然有种苍茫悲壮的美。

这低低的歌声是荒鬼们对死者的最大敬意。

昆仆跳了夕月湖,无论死活,都已经在荒鬼们心中死去了。

-

沉夜却只是站在角落里,默默背对着装着昆仆寿衣的石盒子。

沉夜也穿了件寿衣,昆仆让月珠子给她做的那件。沉夜摸了摸衣襟上的凡黎花,那里本是心脏的位置。

凡黎花堆满门前时是闹哄哄的婚礼,凡黎花落在衣裳上时是闹哄哄的葬礼。

所有人都在低低吟唱,只有沉夜不能发出声音,她不被允许加入这个仪式。

巫祝子弥今天早晨宣布,沉夜的命格夺走了昆仆的气运,就好像她当年夺走她爹她娘的,她出现在葬礼上就是对昆仆的诅咒。所以,她不能和族人们一起吟唱,甚至不能看一眼那个装着昆仆寿衣的衣冠冢。

子弥的话没有荒鬼敢不信,所以沉夜只能站在角落里,默默背对着昆仆的衣冠冢站着,这还是月珠子抱着子弥的腿给她求来的。

子弥是这一片最大的巫祝,以前也曾给沉夜送来过凡黎花,沉夜却没有开门。

沉夜对送来的凡黎花的荒鬼总是客客气气的,即便不喜欢,也会开了门好好说,只是将子弥一个人关在了门外。

这个人又矮又丑又贪心,沉夜看不惯他好久了。

子弥说只有他瞧不上人,没有人能瞧不上他。他走的时候很生气,在沉夜家门口抹了两道血印子。

“这是诅咒,诅咒你从此孤煞一生。”子弥说话的时候,恶毒地地上都冒了烟。

荒泽的婚嫁向来是你情我愿的,被巫祝看上的除外。

荒鬼们都见怪不怪,也有不少人说沉夜只怕真的会孤煞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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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很想回头再看昆仆一眼,但沉夜只能背对着昆仆。

那是她的哥哥,但是她被宣布了是天煞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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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大白袍巫祝出现的时候,月亮突然被天狗吞了。

荒泽顿时陷入一片漆黑,飞舞着的黄沙却更肆虐了些,刮得沉夜脸生疼。

沉夜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他的脸上带着一个血红的凶煞面具,在狂卷着黄沙的风中走来。

所有的族人都跪了下来。

大白袍巫祝是荒泽之母的使者,是所有巫祝的统领。

他用荒泽大白袍巫祝的密语,对着所有人宣布,巫祝子弥已经被荒泽之母抛弃。

沉夜看着大白袍巫祝,看着他凶煞面具下的那双眼睛,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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